第9章 來幫我搓背


  她是個路痴,而蒼蠅活動範圍一般在上千米內,總歸比她強。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晨光透過車簾縫隙照進來,暖融融的。

  蘇瑾晏沒撐多久就眼皮打架,腦袋隨著車身顛簸晃來晃去。

  「咚」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撞在車廂木框上。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一下,換了個方向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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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半盞茶的功夫,又「咚」一聲,這回磕的是另一邊。

  崔景珩靠在對面,手裡捏著那支斷箭,目光從箭鏃移到她臉上。

  她睡得毫無防備,嘴角微張,呼吸均勻。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心裡默默數了數:

  偏廳地板、馬廄草堆、破屋牆角、馬車廂壁。

  這小東西,真能睡。

  一個隨時可能被杖斃發賣的馬奴,心怎麼這麼大?

  馬車穩穩停下,九三在外頭掀了帘子。

  「到了。」

  蘇瑾晏猛地睜眼,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她慌忙拿袖子一擦,跟著跳下車,發現自己站在一處陌生的宅院前。

  厚重的朱門、威武的石獅,還掛著兩盞燈籠——這是崔景珩的府邸。

  她暈頭轉向地跟在他身後往裡走,穿過抄手遊廊,繞過一方錦鯉池,進了一間熏著淡香的臥房。

  屏風後頭擱著半人高的浴桶,藥草味混著水汽撲面而來。

  崔景珩站定,回頭看她:「你跟著進來做什麼?」

  蘇瑾晏腦子還沒從夢裡轉出來,脫口道:「不是您讓小人跟著的嗎?」

  崔景珩沉默了一息:「那你過來,幫我搓背。」

  蘇瑾晏立刻不困了,眼睛都亮了。

  穿越居然還有這種福利?!

  她來到這成馬奴後,天天刷馬廄、鏟馬糞,萬萬沒想到還能撈著給頂級帥哥搓澡的活兒。

  昨天夜裡她已經借著月光驗過一次貨了,崔景珩那身材堪比建模!

  現在居然還能近距離、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再驗一次?!

  她高興得差點沒繃住,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要往桶邊沖。

  「大人您坐,小人手勁大,保證給您搓得乾乾淨淨!」

  崔景珩看著她那莫名其妙的興奮勁,冷漠開口:

  「出去。」

  「啊?」

  「我改主意了。」

  蘇瑾晏臉上寫滿遺憾,磨磨蹭蹭往外退,嘴裡還嘟囔:

  「大人,小人手藝真的行……」

  「門帶上。」

  她退出去把門合好,站在廊下長呼了一口氣。

  崔景珩足夠敏銳、也足夠多疑。

  這幾次接觸下來,他已經懷疑她是女扮男裝。

  搓澡要貼身,水會濺濕衣裳,隔著一兩層濕布,什麼都能看出來了。

  所以她越是推三阻四,越坐實了他的起疑,反倒裝成一副坦蕩的樣子,能讓他暫時放下戒心。

  只是……

  她瞥了眼緊閉的門,心裡悄悄撇嘴。

  雖然剛才有表演成分,但她還真挺想再看看八塊腹肌,現在沒眼福了。

  真可惜啊!

  蘇瑾晏剛走,九一就從廊柱後轉出來,左胳膊吊著繃帶,單膝跪在門外。

  「太僕寺主簿鄭懷安那邊,如何?「

  「按公子昨日午時的吩咐,屬下派人一路跟著。他得到您的允許,先去查閱了大理寺馬籍冊子,但他沒有回太僕寺寫報告遞交兵部,而是去了崇仁坊的醉仙樓。」

  崔景珩靠在浴桶邊,手指搭在桶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鄭懷安一個管馬籍調撥的,有能力在醉仙樓消費本身就是個問題。」

  「我記得兵部武選司主簿周敬來,與鄭懷安是同鄉。」

  「你讓人同時盯緊這兩人。」

  九一道了聲「是」,起身要走,又被崔景珩叫住。

  「公子還有吩咐?」

  「廄七那邊,不必拘著她,她想出去就讓她出去。」

  九一不太明白:

  「公子把她調到身邊,不是要隨時聽用嗎?」

  崔景珩從浴桶邊站起來,後腰的傷讓他動作緩了半拍,聲音倒是一貫的冷淡。

  「不全是,她處處透著古怪,卻樁樁合理。」

  在崔景珩的印象中,廄七說的每一樁事,戶籍、西市鋪面、家兄舊事,都能核實得上。

  包括他為何會畫人像、懂烏頭鹼、能一眼看出潲水桶分量不對等的解釋,件件都卡在『恰好有用』的邊上。

  「目前還不知廄七是否政敵派過來的,與其放他在外面蹦躂,不如擱在身邊看著。」

  這樣的人,總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安心。

  九一低頭應了,退下時心裡在琢磨:

  他總覺得公子剛才的話有些『虛偽』,好像存了點私心。

  蘇瑾晏這邊,她美美地泡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灰布短褐,渾身清爽地推門出來。

  廊下空蕩蕩的,居然沒人攔她。

  「……「

  她眨了眨眼,試探著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然後一溜煙出了側門。

  她得先回一趟大理寺。

  老馬還在馬廄里等著她的鹽呢。

  她抄起鏟子把馬糞清得乾乾淨淨,又給老馬換了新草料,從懷裡摸出早上從崔府廚房順的一小塊粗鹽。

  老馬嚼著鹽,跟她閒聊:

  「喲,我以為你攀上高枝後,不打算回來了。」

  「哪能啊,我這人最念舊。」

  蘇瑾晏一邊給它刷毛一邊壓低聲音。

  「你這幾天要是有空,幫我聽聽後廚那邊有什麼動靜唄。」

  老馬打了個響鼻,應下了。

  蘇瑾晏又招呼兩隻蒼蠅過來吃新鮮馬糞。

  照顧它們吃飽喝足後,蘇瑾晏拍拍手,打算去街上買燒餅。

  可她一拍腦門,忽然想起來。

  「之前請你們幫我記得路,從破屋到崔府,怎麼走的?」

  兩隻蒼蠅飛上飛下道:

  「我們只記得五里多地,再遠就記不清了。」

  蘇瑾晏心涼了半截。

  破屋靠城牆,崔府在城中央,馬車少說走了十里地,五里多的路頂什麼用?

  那她要怎麼找回去,給老鼠送燒餅?

  「不過,我們託了朋友。」一隻蒼蠅又咽了口糞渣。

  「朋友?「

  「對啊!「

  另一隻蒼蠅得意地嗡嗡。

  「我們一路上喊了三個兄弟,加上我們倆,一共五隻,每隻記一段,拼起來就全啦!「

  蘇瑾晏愣在原地,隨即狂喜。

  「你們蒼蠅彼此之間還能互相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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