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皆為她耳目
她能聽懂獸語,可心聲的溝通是有範圍的。
但如果它們能彼此聯絡呢?
「那當然,我們蒼蠅消息靈通得很,十里八鄉的糞堆上都有蠅。」
蘇瑾晏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如果她認識了長安城內某幾隻蟑螂、老鼠、蒼蠅、蚊子、鴿子、貓、狗,等關係熟絡起來後,是不是就能認識它們的朋友?
久而久之,說不定她能織一張遍布長安的情報網。
屆時,長安萬獸,皆為她耳目。
有個啥事也能提前知曉,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蘇瑾晏心口砰砰跳了兩下。
但這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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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們了。「她認真道,「回頭再給你們加一筐。「
兩隻蒼蠅異口同聲:「不客氣,都老熟人了!「
她上街買了十個燒餅,原味的、芝麻的、蔥花的、糖餡的,各樣都有。
然後找了個跑腿的小廝,塞了幾個銅錢,根據五隻蒼蠅的描述,畫了破屋的大致方位,讓他把燒餅送過去。
辦完這些她匆匆往回趕。
她現在名義上被崔景珩調到身邊,出來太久不像話。
何況,要想實現搭建長安動物情報網的想法,第一步得先去搞個正經身份,以後做事才不會束手束腳。
蘇瑾晏剛踏進側門,正想問問崔景珩在哪,管家福伯攔住了她。
「廄七,公子讓你去他臥房。」
福伯在前頭引路,才走到廊下就聞見一股濃重的藥味。
她推門進去,發現門窗關得嚴實,帘子拉下大半,連燈都只點了一盞,昏昏暗暗的。
崔景珩手半靠在榻上,身上蓋著薄毯,臉色蒼白,倒真像個重傷臥床的病人。
蘇瑾晏心裡瞭然,這是要開始釣魚了。
崔少卿傷得不輕的消息已經放出去,接下來就比誰更有耐心了。
「大人,我回來了。」
「坐。」崔景珩示意她坐到榻邊的矮凳上。
蘇瑾晏老實坐下後,崔景珩又不開口了,只顧翻閱著手上的書卷。
「福伯說您找我?」
「嗯,但你可以先說。」
崔少卿看著他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索性讓他先講。
蘇瑾晏也不扭捏,直奔主題:
「大人說話肯定是一言九鼎的,您前頭說讓我留在您身邊聽用,小人樂意至極,只是小人有幾個微不足道的小請求。」
見他沒打斷,她清了清嗓子,開始提條件:
「第一,小人的月錢得漲一漲,馬奴一個月只有100文,小人還在長身體,可不夠花。」
「第二,小人每天想要一塊粗鹽。」
「第三,小人想問您討一塊自由出入府內的對牌。「
崔景珩終於放下書卷。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
他語氣平平的,沒什麼起伏,但說出來的話比冰塊還冷。
「區區一位賤籍馬奴,連良民都不是。你跟我談條件?」
蘇瑾晏半點沒慫。
上輩子她跟甲方談判,對方妄圖壓價時,她可從來沒輸過。
「大人說得對,小人是奴籍。」
她點頭,不慌不忙。
「可小人琢磨著,大理寺的馬奴多的是,大人偏偏挑中小人,想必小人還是入了您的眼。既然入了眼,那就表示我是有用的,為有用的東西,花點錢不過分吧?「
「這點錢、這點鹽,於大人不過是九牛一毛,可對小人來說,就是好好替大人辦事的動力。「
「何況大雍律令,無論身份高低貴賤,在不觸犯律法的前提下,憑自己本事掙錢,都是允許的。小人跟您談這些,不算僭越。「
崔景珩盯著她看了幾息,心裡覺得有點意思。
他從小就是個被人伺候的主,見過的僕從不計其數。
哪怕是宮裡的大太監和尚儀,在與上位者對話時,多少也會帶著一絲討好,一句一個「奴婢該死「。
廄七或許有時會比較狗腿,但身上沒有奴性。
「月錢翻倍,鹽磚管夠,對牌找福伯拿。」
崔景珩鬆口。
「但有一條,從今日起,你是我崔景珩的人。如果你做不到……」
後面威脅人的話,他沒說完,但蘇瑾晏懂他的意思。
「好。」蘇瑾晏生怕他反悔,答得飛快。
崔景珩從枕下抽出一張藥方遞過來:
「去抓藥,煎好端過來,一日三次。」
接下來五天,來探望的人一波接一波,有六部官員、大理寺同僚、世家故交。
全都被福伯以「公子重傷未愈,見不得人」擋了回去。
眼下滿京都知道,大理寺崔少卿遇襲重傷,至今臥病在床,連大公務都暫交由寺丞打理。
崔府的大門始終緊閉。
蘇瑾晏每天熬藥、端藥、收藥碗,日子倒是清閒。
傍晚,她得了空就跑回大理寺馬廄,給老馬餵鹽、刷毛,順便聽它八卦。
「後廚那個劉三,這幾天老往馬廄溜達。」老馬慢悠悠道。
「他也不幹嘛,就從門口路過時,會往這裡頭瞟一眼。」
蘇瑾晏記下了。
第七天晚上,九一和九二前後腳回來復命。
九一先匯報:
「兵部武選司主簿周敬來,與太僕寺主簿鄭懷安,約了今夜戌時在醉仙樓天字一號喝酒。「
九二緊接著道:
「軍器監的帳目和京畿大營的兵籍冊,屬於機密,一把鑰匙拆成三份,只有同時拿到三份鑰匙,才能開庫查閱。」
「屬下還在想法子,望公子寬限多兩日。」
「此外,屬下還查到一件事。周敬來有個表弟叫張憲,現任軍器監主簿,專管甲弩箭矢的造冊登記,兩年前從外地調入京,正好是周敬來搭的線。」
兩條線,全指向周敬來。
崔景珩聽完,起身下地:「更衣,去醉仙樓。」
他說著,側頭看向正捧著藥碗在邊上杵著的蘇瑾晏。
「你也去。」
「我?」
「嗯。」崔景珩扔過來一個藍布包袱,「換上。」
蘇瑾晏手忙腳亂接住,包袱散開一角。
裡面是一件藕荷色對襟小襖,月白馬面裙,還有一條水粉色的手帕。
蘇瑾晏捏著裙衫,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她抬頭看他,臉上裝出幾分茫然:
「大人,您拿錯了?這是女子的衣服啊。」
崔景珩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拿錯,這是專門給你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