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捅了一刀


  周敬來與鄭懷安幾乎同時彈了起來。

  鄭懷安酒醒了大半,第一反應就是往胸口摸。這一摸,臉色頓時變了。

  衣襟里空空如也,那張折好的紙條沒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瑾晏,眼睛裡全是凶光:

  「賤人!你敢偷我東西!」

  蘇瑾晏心裡咯噔一聲,面上還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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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說什麼?您不能隨意冤枉小女子啊。」

  「放屁!」

  鄭懷安一把掀了桌子,杯碟嘩啦啦碎了一地,伸手就去拔腰間短刀。

  就在這時,兩隻蒼蠅從樑上直衝下來,照著鄭懷安的眼睛撲過去。

  一隻落在左眼皮上,一隻往右眼珠子上撞。

  鄭懷安「啊」了一聲,揮刀亂砍,視線被擋了大半。

  蘇瑾晏趁這空檔連滾帶爬躥到柱子後頭,扯著嗓子喊:

  「救命!殺人啦!」

  周敬來悄無聲息地從袖中摸出一把袖弩,對準蘇瑾晏的方向扣了扳機。

  弩箭「嗖」地釘進柱子,離她耳側不到兩寸,箭尾嗡嗡直顫。

  蘇瑾晏後腦勺貼著柱子,冷汗順著脊樑溝往下淌,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這回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周敬來冷笑著,弩機再次上弦。

  「住手!」

  就在箭將離弦的剎那,蘇瑾晏只覺得眼前冷光一閃。

  一把刀飛了過來,擋下了第二支射向她的弩箭。

  下一瞬,崔景珩已經閃身擋在了蘇瑾晏身前,刀也回到了他手中。

  蘇瑾晏扶著柱子爬起來,驚魂未定,心裡卻莫名踏實了。

  崔景珩回頭,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低聲道:「傷著了?」

  「沒、沒有。」她摸了摸發梢,那裡被箭風削斷了一縷,「就是差點。」

  崔景珩轉過頭,嘴角噙著一抹笑,直視著周敬來。

  「周主簿,好久不見。」

  周敬來臉色驟然一變:「崔少卿?你——」

  話沒說完,崔景珩身形一動,快得像道影子。

  他反手一掌劈在鄭懷安後頸,胖子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周敬來剛抬起手要射短弩,崔景珩卻更快一步,扣住了他右手腕。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周敬來疼得悶哼一聲,手腕軟軟垂了下去。

  「你敢!」

  周敬來又驚又怒,壓低聲音嘶吼。

  「我是朝廷命官,你竟然敢對我動武,我要告到御史台!」

  「周主簿做了什麼事,自己心裡清楚。」崔景珩聲音冷得像冰。

  九一和九二把刀架在了周敬來和鄭懷安脖子上。

  這時,傳來韋謙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雅間全部搜一遍,一個角落都別放過!」

  咚咚咚的靴聲從樓梯口一路碾上來,大批人馬湧上了五樓。

  崔景珩臉色黑沉如水,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醉仙樓門口圍了上百號大理寺的差役,火把照得半條街通明。

  「崔少卿!我可算見著你了!「

  韋謙驚喜地睜大眼,聲音大得上下三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的傷,是全好了?「

  他身後數十名差役,個個伸長脖子往天字一號里看。

  整座醉仙樓,從四面八方傳來各種竊竊私語。

  「崔少卿好了?!「

  「看他那氣血十足的模樣,也有可能他壓根沒受傷,這些天稱病都是裝的!「

  「他今夜親自拿人,那倆是誰?「

  蘇瑾晏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完了。

  崔景珩「重傷臥床「,是今夜整個局最重要的一張牌。

  被韋謙這一嗓子,當著滿樓達官顯貴的面,撕了個粉碎。

  更麻煩的是眾目睽睽之下,崔景珩再也不能把周敬來、鄭懷安悄悄塞進自家柴房審問了。

  滿樓的人都在看著,他只能按律,把這兩個人押進大理寺獄。

  大理寺獄關的多是待審的官員和要犯。人一旦進去,提審、用刑、錄口供都要走明路,崔景珩再想悄無聲息地「先審後報」就不可能了。

  而且之前戰馬暴斃的信息傳揚飛快,說明大理寺內外不是一條心的。

  若周敬來、鄭懷安進了大理寺獄,反而能有一線生機。

  「韋寺正。「崔景珩眯起眼睛。

  「下官在!「

  「本官問你,你奉了誰的命令,今夜帶人圍搜醉仙樓?「

  韋謙愣了一下,察覺出不對勁,他急忙從袖口摸出一張紙條,遞上來:

  「下官是奉了少卿大人您的手令。」

  「這是今夜申時,我在自己辦公的案几上發現的,加蓋了您的印鑑。命中差役戌時二刻圍搜醉仙樓,查緝刺殺朝廷命官的兇徒,不得有誤。」

  崔景珩接過那張紙,看了看。

  「您沒下過這道令?」韋謙忐忑地低聲問道。

  崔景珩把那張手令折起來收進袖中,聲音沒什麼起伏:

  「繼續搜。」

  韋謙一揮手,差役們湧進天字一號房,全都愣了。

  只見周敬來和鄭懷安一個跪在地上,一個不省人事地躺著,又看見九一和九二提劍站在中間,

  「崔少卿,這……」

  崔景珩拔下柱子上的弩箭,語氣平淡:

  「周敬來、鄭懷安,涉嫌毒殺戰馬並蓄意謀害本官,本官已拿下。」

  「現在押回大理寺獄,連夜審。中途出了任何差錯,你這寺正就干到頭了,明白嗎?」

  韋謙臉色白了白,趕緊應了聲「是」,指揮差役把人往外押送。

  周敬來被九一從地上拎起來的時候,一直低著腦袋沒吭聲。

  路過蘇瑾晏時,他被綁著的雙手不知何時掙脫了一隻,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匕首從他袖筒里滑出,朝著蘇瑾晏胸口狠狠捅了過去!

  他剛看見了,這小丫頭把紙條藏在胸前。

  只要捅穿這丫頭的心脈,大量的鮮血足以浸透紙條,污了上面的字!

  無論如何,這紙條不能落入崔景珩的手裡,否則主子十年的謀劃就白費了!

  「噗嗤——」刀鋒刺中了。

  蘇瑾晏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心口的短刃。

  藕荷色的衫子,迅速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崔景珩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切的、無法掩飾的慌亂。

  「廄七!」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伸手接住她軟倒的身子,大掌沾滿了黏膩的鮮血。

  蘇瑾晏靠在崔景珩懷裡,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能感覺到他抱著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原來……這個人也會慌啊。

  「大、大人,別慌…」

  她扯了扯崔景珩的袖子,氣若遊絲。

  「我袖子…紙條,別…弄髒了,十兩銀子呢。」

  她想笑一笑,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

  頭一歪,蘇瑾晏在崔景珩懷中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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