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圖謀你本人
蘇瑾晏笑了起來,手一揮:
「嘿,小人不確定啊,就是賭一把。」
「人的行為有時能通過暗示進行干預。小人當時佯裝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小人賭的就是他心急滅口,顧不上找別的部位下手。」
「幸好,賭贏了。」
蘇瑾晏左右瞧了幾眼,沒發現車廂內有能裝藥瓶等容器的匣子。她乾脆拎起自己身上這套襦裙的內層衣角。
一個用勁,撕下一大塊,快手快腳地把瓶瓶罐罐打包好。
動作間,她嘴巴不停,回答了崔景珩剛問的最後一個問題。
「圖什麼?自然是圖大人那十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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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珩的指節一點點收緊,收緊到骨節泛白。
他眼底的情緒翻湧,像是怒,又像是別的什麼,最後被他一寸寸壓了回去,壓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沉。
崔景珩沒再追問。
蘇瑾晏低下頭,悄悄抿了抿唇。
十兩銀子是實話,卻也不全是實話。
她穿來大雍還不足半個月,一開始就淪為替死鬼,不但見過數具屍體,還被人追殺過。
無數的事實都在提醒她,這兒可不是童話故事裡的美夢之地,而是一個階級森嚴、人命如草芥的朝代。
她想要活命,想要查蘇家的案子,就要有靠山,一個足夠強大的靠山。
崔景珩是目前最好的人選,只是這個人太高攻高防了,他看她的眼神永遠帶著三分審視。
她一個馬奴,論武力、論身份、論家世,哪一樣都夠不著他。
想要贏得他的信任,她只能劍走偏鋒。
她必須得讓他看見,她不僅能『男扮女裝』幹活,還能替他堵窟窿、補漏洞,甚至為了他的案子能拿命替他演戲。
只要今晚他對她有那麼一絲動容,他心裡的殼子就已經裂了縫。
往後她就能順著這道縫,一點一點往裡撬。
遲早有一天能讓他破防的!讓他真正把她,劃入『自己人』的範疇里。
這才是她今晚真正的圖謀,十兩銀子不過是彩頭。
蘇瑾晏想了想,把衣袖的紙條遞給他。
「對了,小人還替大人拿到了消失的紙條。」
這紙條是當初麻子臉手裡握著的那個。
當時她靠老馬給的線索,發現麻子臉給戰馬下毒。可麻子臉被人發現時,已經被割舌殺害,他手裡的紙條也不見了。
等她順著蒼蠅指引的方向,和崔景珩一同來到黑市,找到殺害麻子臉的兇手疤眼時,疤眼當時還活著,可他們卻沒能在他身上搜出紙條。
這說明紙條可能被疤眼呈給上級了,他們晚了一步。
這條線索本該斷了。
但今晚在醉仙樓,被蘇瑾晏派出的蒼蠅發現,鄭胖子手裡紙條上的酒味與疤眼身上的一樣。
這下所有線索都串起來了。
鄭胖子手裡的紙條,是周敬來給他的;而周敬來是從疤眼那得到的;至於疤眼他又是從麻子臉手裡得到的。
蘇瑾晏低聲道:
「今晚周敬來和鄭胖子喝酒,應該就是為了傳遞這個紙條。」
但,紙條上只寫了兩個字:貓鼠。
蘇瑾晏沒看懂是什麼意思。
崔景珩接過紙條看了看,又摸出韋謙給的紙條,道:
「這兩個紙條,是同一種材質。」
這時,九一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公子,現在去哪兒?」
林大夫都走了好一會了,公子和那個馬奴還呆在馬車裡竊竊私語。公子該不會被馬奴迷了魂吧?
雖然這馬奴穿女裝挺好看,但他是男人啊!
「回大理寺。」蘇瑾晏搶先答道,「抓賊。」
九一正想反駁,就聽到崔景珩說:「嗯。」
大理寺偏廳里,燭火搖曳。
劉三跪在地上,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
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
今夜大理寺空城,本來是主子給崔景珩下的套。
一是為了打亂崔景珩私下關人的計劃;二是給他創造機會,給崔景珩下毒。
沒料到崔景珩反應這麼快,居然將計就計。
他摸進偏廳時,就已經變成了案板上的魚,而他手裡這包烏頭鹼就是最直接的罪證。
「劉三,後廚的伙夫。」
崔景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說吧,大理寺裡面,你的同夥還有誰?」
九一眼疾手快,在劉三試圖咬牙關前,左手掐住他下頜,右手左右開弓,「砰砰」兩拳砸在劉三的腮幫子上。
劉三悶哼一聲,四顆後槽牙混著血沫子噴出來,裡頭還裹著一粒綠豆大的蠟丸。
「上回讓你們的人在鬼市咬毒死了,同樣的手段還想用第二回?」
九一冷笑,把蠟丸碾碎。
劉三捂著嘴嗚嗚地叫。
蘇瑾晏在旁邊看著,覺得自己腮幫子也痛了一下。
下手是真狠啊。
可韋謙比九一更直接。
他從腰間解下一條鐵索,上面連著兩根鐵鉤,鉤尖打磨得雪亮,在燭火下泛著青森森的光。
韋謙走到劉三身後,連話都沒說一句,單膝頂住他後背,鐵鉤在肩胛骨與鎖骨之間那個凹陷處一按。
「噗!」
鐵鉤的尖端,直接捅穿骨肉。
「啊——!!!」
劉三整個人猛地弓起來,喉嚨里炸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血珠子順著鉤尾往下滴,很快就在地上聚成一小灘。
第一次見活人版的洞穿琵琶骨,蘇瑾晏頭皮一陣陣發麻。
但她腦子裡另一根弦繃得更緊。
老馬曾說劉三每天假裝路過馬廄,之前她只覺得這人鬼鬼祟祟,沒想明白他到底要幹什麼。
直到今晚大理寺幾乎傾巢而出,她才猛然驚醒。
劉三是借著伙夫每日送餐的便利,把大理寺每一處院落布局、值守換班規律等,全都細細踩點過多次。
他蟄伏許久,就等這一個下手的機會。
不過,她是得了老馬的提醒才想到,可她還沒來得及跟崔景珩說,他卻仿佛早已經知曉了。
這種人,幸好不是敵人,不然也太可怕了!
「劉三,「景珩聲音不咸不淡,「你不必再做無謂的掙扎。」
劉三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崔少卿果然手段狠辣。」
崔景珩不為所動:「說。」
「我沒什麼好說的。「劉三咳了兩口血沫。
「我早就被餵了毒。這次任務沒完成,我拿不到這個月的解藥,一樣得死。橫豎都是死,我為什麼要說?」
崔景珩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道:
「那如果,本官能讓你在死之前,與你爹娘相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