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字路口】:鐘樓
「到了陸姐。」
拉起手剎,秦競川微笑道:「明天中午我來接你,還是這個地方。」
陸潮音輕輕點頭,似乎沒有任何意外。
在夢中,對方也是同樣的話語,第二天十二點,原地集合。
而她根本沒有等到十二點,當天晚上壩口決堤,將整個村莊吞食殆盡,等再次睜眼,就到了什麼無相之地。
麵包車停在半山腰上,下方便是一座村鎮,順著地勢一直綿延到上方盡頭,一堵宏偉大壩將整個村鎮與世隔絕。
陸潮音起身下車,向村鎮走去,身後麵包車緩緩駛離。
踩著腳下濕軟的土坡,陸潮音深吸口氣,熟悉的咸腥氣圍繞在鼻尖,雖然不知為何總感覺有些不適應,卻還是帶來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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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兩秒,陸潮音皺起眉頭,內心顯然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在意。
堤壩。
印象中,傍晚時分,颱風「海燕」突然轉向,直撲堤壩,後者因年久失修在夜間轟然倒塌。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的首要任務便是前往鐘樓,對「潮汐表」進行重新校準。
「呦,這不是小陸嘛,今天該回來了?」
陸潮音微微側目,一個背著魚筐的老婦人在不遠處拄杖前行,面向自己微笑著打起招呼。
陸潮音記得她,是自己家背後的鄰居。
「是啊張嬸,好長時間沒回來了,看看我媽。」
張嬸微微眯眼,似乎在回憶什麼:「好像也沒有很久吧,上個月不是剛回來過?比我家半年回來一次的好多了。」
「哈哈……」
陸潮音口中尬笑,內心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說『好久』這樣的字眼,似乎是下意識的行為。
「對了小陸,」張嬸走到面前,似乎是想起什麼,抬手指向大壩,「那座鐘樓,這兩天差不多就要拆了。」
順方向看去,一座小樓立在大壩邊緣,猶如平整白紙上的一根毛刺。
鐘樓殘破不堪,多處牆面已經被明顯腐蝕,裸露出漆黑石斑,仿佛是從舊時代留存下來的產物。
「你們家不是守鍾人嗎,我們大夥就合計,那樓畢竟是老一輩的產物,你要不再去校準一次吧,就當告別。」
「當然了,母女好不容易相見,先去看看你媽再說吧。」
「十幾年前的事,是我們對不起你們家,千萬別介意。」
「……」
迎著海風,陸潮音漫步在壩頂,冷冽海風吹亂髮絲。
她還是沒有回家,決定先來鐘樓看看。
鐘樓,聽母親說是先人祖傳下來,用來預防風暴潮的建築。
海風咸腥,樓內潮汐表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生偏移,需要人為手動校準,而他們一家,便是鎮上負責此項的「守鍾人」。
苔蘚布滿石階,陸潮音看著眼前早已殘破的鐘樓,面露複雜。
守鍾人並不算什麼好活,要每隔一段時間校準鐘錶,並根據表上的記錄推斷未來可能出現的潮汐情況。
內容枯燥重複,每隔一段時間兩點一線,最重要的是,很容易被人輕視,尤其近代以來。
「吱呀——」
門軸輕輕轉動,陸潮音推門而入,整個鐘樓昏暗無比,似是廢棄已久,灰塵在空氣中浮動、成堆分布。
平視看去,鐘樓共分上中下三層。
第一層便只是簡單的入口,螺紋鋼彎成的爬梯貫穿其餘兩層。
最上面是絕佳的觀景台,小時候坐在隔艙內,能將整個大海的風景一覽無餘。
而中間一層才是重中之重,潮汐表刻在牆上,指針刻度機械作擺。
旁邊座椅上,一本皮革本靜靜躺著。
本子表面凹凸不平,無數灰塵靜靜趴伏,似乎已經被人遺忘多年。
那是陸潮音自己的。
準確說,是她以前的自己的。
十九年前,陸潮音剛成年,跟隨母親一起校準時鐘。
每校準一次,她都會把看到的數據記到本子上以作分析,她自己稱之為「月亮帳」,並祈禱自己的帳本能發揮一定作用,為鎮民避免災難。
直到幾個月後,母親讓她獨自前往鐘樓,嘗試獨立校準。
銅鈴般的眼睛在表上左右觀察,旋即發現數據好像和往日的有些差別。
為了證明自己的眼光,她將自己的帳本拿給當時鎮上的管事,說當晚很可能會有「風暴潮」。
誰料對面那人竟全然不信,話里話外都是「小孩子的玩戲」而已。
當母親反應過來,一切都晚了。
「呼——」
陸潮音深吸口氣,手法熟練地重新撥動表內指針,如往日般聚精會神地用雙手校準錶針。
為什麼要先來鐘樓?
並不是在意張嬸所說的那些話,對不起什麼的,她這些年都已經聽膩了。
如果不是他們對自己的輕視,她的母親也不會為了爭分奪秒發出警告而失去雙腿。
也不是更在意鐘樓,實際上,陸潮音內心已經迫不及待見到母親,可有些事情必須要查清楚,比如那個夢。
指針緩緩對齊,借著日光,一雙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寸刻度,陸潮音瞳孔驟縮——刻度不對!
潮汐表明顯偏高,未來絕對會有「風暴潮」撲向這裡,而不出意外的話,時間大概會在夜晚期間。
一切都對上了!
下山路上,陸潮音眉頭緊皺,疑問聲浮現腦海,為什麼要拆除鐘樓?
是誰要拆除鐘樓?
……
「呦,小陸回來了。」
「啊,這不是小陸嘛,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啊哈哈……」
陸潮音走在鎮上,不斷應對街道兩旁的噓寒問暖,嘴角都快笑僵。
就像似乎有什麼事,想要徵求她的同意。
直到走到家門口。
「小陸?」
陸潮音身形一頓,一位婦女瞪大雙眼,雙手端著水盆站在院子內,面朝房間似乎正要進入。
「真的是你小陸,回來了,回來就好!」
陸潮音認得她,是正隔壁的鄰居,也是和母親從小到大的玩伴。
母親癱瘓後,陸潮音不在身邊,就是她代為照顧的。
「好久不見劉姨,這幾天又辛苦你了。」
劉姨聞言,猛地擺手,故作嗔怒:「辛苦什麼辛苦,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和劉姨客氣了?」
「有這時間,還是先進來看看你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