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字路口】：周沉
藥香縈繞整個房間，陸素合躺在木床上，腳腕裹著白布，面容憔悴，床頭放有白色藥丸，似在等待什麼。
「吱呀——」
一聲輕響，劉姨端著水盆推門而入，水盆上熱氣蒸騰。
「水來了素合，快起來看看，是誰來了。」
陸素合聞言，微微側目，一道熟悉人影映入眼帘：「潮音？！」
陸潮音站在門口，神情呆滯，像是看到了闊別已久的人，眼眶翻紅：「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情緒，但將自己撫養成人的可靠身影，如今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坐在床上，無論如何也會感覺心痛吧。
這樣拼命安慰著自己，陸潮音還是沒忍住身體前傾，抱上前去：「媽！」
陸素合先是一愣，隨後笑著拍打後背：「好啦好啦，這麼大人了，也不害臊，不就是拆鐘樓嘛，畢竟是舊時代的產物，也該換換了。」
「拆鐘樓……」
陸潮音在心中默念一遍，大概知道母親為何會這般模樣了。
雖然對自己來說，鐘樓只陪伴了整個童年，要說不難過肯定是假的，但時代前進，自己總歸是能接受。
但對陸素合來說，鐘樓是貫穿了她的人生，她的人生因鐘樓而找到錨點，同時因鐘樓而失去行走的權利。
如果將鐘樓拆除，不亞於將她的人生拆除，因此母親才會變成面前這番模樣。
不行，鐘樓還不能拆，鐘樓還有用！
陸潮音深吸口氣，將剛才在潮汐表上看到的情況大概向母親描述了一遍。
陸素合聽在耳中，眉頭越皺越緊。
「所以，這絕對要形成風暴吧？」陸潮音目光堅定，生怕對方不相信自己，結局又和夢中一樣，如十九年前般無能為力。
可她忘了一件事，對方是自己的母親。
「我信。」
陸潮音一愣，目光中陸素合面容和藹。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這種話，好像從不知何時漸漸丟失了信任感。
劉姨輕拍肩膀，豎起拇指：「放手去做吧，我和你媽都相信你。」
……
「噠噠噠……」
腳步踏在泥土路面上，陸潮音重新走上街道，步伐急促。
剛才在劉姨口中，她得知鎮上目前的負責人是一個名叫周沉的人。
似乎是上面派下來為他們鎮規劃未來發展的人。
同時也是提出拆除鐘樓的人。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陸潮音快速來到一處大院。
「誒誒誒，你是什麼人，有預約嗎？」
陸潮音剛到院門口，旁邊保安伸手阻攔。
「預約？」
「對啊，我們周大人最近忙得很，沒有預約怎麼能隨便進呢？」
陸潮音深吸口氣，正了正聲：「我是守鍾人。」
「守鍾人？」保安語氣怪異，晃了晃手中的衣服，輕笑一聲，「什麼守鍾人，我還守門人呢。」
陸潮音嘴角抽搐，深知沒時間和他浪費，眉頭緊皺：「去和你們周大人說，守鍾人陸家找他。」
保安聞言，輕嘖一聲：「沒聽見我剛才說什麼嗎，沒有預約就別……」
「那邊的，在吵什麼？」
正當陸潮音即將發飆，遠處卻傳來一道嚴厲的呵斥聲。
院子內，一名身穿正裝的年輕身影從門內走出，嚴肅地看向門口。
「不知道辦公重地，禁止喧譁嗎？」
「周大人，她沒有預……」
保安正要告狀，陸潮音微微沉聲：「我是守鍾人。」
「還守鍾人，我還守門人……」
「閉嘴！」
正當保安再次吐槽，周沉率先陰下臉：「來之前怎麼和你說的，一定和鎮上的人打好關係，這才剛來幾天就忘了？」
隨後又看向陸潮音：「你好，你就是守鍾人？」
陸潮音點頭，面前的負責人再次發問：「方便問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陸潮音。」
「陸潮音，」周沉在嘴裡默念一遍，似乎想起什麼，「噢，陸素合的女兒。」
「都說你們鎮有一家姓陸，是這裡的守鍾人，看來就是你們了。」
陸潮音眉頭微挑，確實沒想到對方居然能說出自己的名字。
「既然知道我們，那也應該知道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周沉聽在耳中，臉不紅心不跳：「哈哈，說笑了，我們真不知道。」
見對方開始踢皮球，陸潮音也不再廢話：「為什麼要拆鐘樓？」
周沉眸光微沉：「鎮子上想要發展，就必須要拆鐘樓。」
陸潮音冷哼一聲：「是不是接下來還要說，鎮上的房子也要拆，道路也要翻新，打造鄉村城鎮化？」
周沉一愣，似乎沒有想到這個鎮裡的守鍾人竟能有這般格局：「既然你都知道……」
「停！」
陸潮音抬手打斷：「首先，一個遠離鎮上的鐘樓並不會對城鎮化造成多少影響，其次，鐘樓不管是對於人文傳承，還是傳統文化保護都具有歷史意義，哪怕將鐘樓打造成景點，也遠比直接拆了的價值高。」
鏗鏘有力的話音圍繞在耳邊，周沉微微張嘴，面前這個女人說的確實有一定道理。
「話是這麼說，可鐘樓還是要拆。」
陸潮音一愣：「為什麼？」
周沉輕嘆口氣：「詳細的規劃書已經交上去了，規劃前我們也徵得村民同意了，如今沒有合理理由，已經完全沒辦法更改該決策了。」
「村民同意了？？」
陸潮音一愣，確認自己沒聽錯後嘴角抽搐：「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同意呢，那可是救了他們數次的鐘樓啊！」
看著面前不可置信的女人，周沉微微撇嘴，似是想到了什麼，哭笑不得：「因為有補償啊。」
有補償？
聽到這三個字，陸潮音腦袋一片空白，瞬間啞然。
只覺得自嘲可笑。
「所以呢，還有其他事嗎，」周沉整理衣領，「沒有的話我就先去忙了。」
「有，」陸潮音深吸口氣，「我有所謂的合理理由。」
周沉頓住腳步，眸光微抬，面色平靜地看著陸潮音，似乎並不認為對方能找出什麼像樣的理由，不過是拖點時間罷了。
「鐘樓還有用，它能預測未來即將到來的風險。」
陸潮音頓了頓聲，再次開口。
「晚上，會有颱風刮來，大壩會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