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道無常
許強猛地抬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像是不確定自己聽沒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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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哥，你剛才說……不送了？」
陸景沒搭理他，繞到牛車後頭，一把扯開了油布。
那把嶄新的銅鎖還掛在箱蓋上，鎖梁足有小指粗。
他兩根手指捏住鎖頭，隨手一擰。
「咔嚓。」
鎖梁應聲而斷。
許強眼皮狠狠一跳。
那可是新打的銅鎖，換他拿刀去砍，沒個十來下都別想砍開。
陸景掀開箱蓋。
一股汗酸氣撲面而來。
箱子裡蜷著個姑娘，看著不過十五歲上下，手腳都拿麻繩捆著，嘴裡塞著一團破布，整個人縮成了一團，硬生生塞在這兩尺見方的木箱裡。
頭髮亂糟糟地糊了半張臉，臉上全是灰土和淚痕。
天光一照進來，她渾身一抖，拼命往角落裡縮，可箱子就這麼大，實在是縮無可縮。
陸景俯下身，扯掉她嘴裡的破布，又順手把她手腳上的麻繩扯斷。
「行了，出來吧。」
姑娘沒敢動，一雙眼睛驚惶地在他和許強臉上來回打轉。
「沒聽見？」陸景往後讓開半步，「回家去。」
她這才哆哆嗦嗦地扒著箱沿往外爬。
腿在箱子裡窩了一宿，早麻得沒了知覺，剛一沾地便是一軟，踉蹌著扶住車板，才沒摔下去。
可站穩之後，她卻沒走。
她低著頭，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爺，我……我不能回去。」
「我要是回去了，哥哥他……會死的。」
陸景一怔：「誰跟你說的？」
姑娘飛快地瞟了許強一眼，又像被燙著似的縮回目光，聲音越來越小：「抓我的人說……我要是敢跑，就、就讓我家裡人一個都活不成……」
話沒說完，眼淚先掉了下來，落在青石板上。
許強縮了縮脖子，把臉別到了一邊。
陸景站在原地，半晌沒出聲。
讓她回去，等於送死。
不送回去，她一個姑娘家，能去哪兒？
前世好歹是個遵紀守法的良好青年，他哪裡受得了一個小姑娘在自己面前掉眼淚。
可真正讓他心口發堵的，還不止這個。
原身接收到的箱子，可不止這一口。
這該死的世道。
此妖不除，我心難安。
陸景吐出一口濁氣，語氣緩了下來：「小妹妹，那你就先在我家待著吧。」
「等這事了了，我再送你回家。」
姑娘愣愣地抬起頭，像是沒聽明白，又像是不敢信。
陸景朝院門偏了偏頭：「進去吧，別在巷子裡杵著。」
她這才回過神，胡亂抹了把臉，低著頭，一步一挪地進了院門。
等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許強才湊上前來，嗓子壓得極低，聲音都在發虛：
「大哥，劉堂主那邊……怎麼交代？」
「我自然會交代清楚。」陸景頓了頓，話鋒一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之前是不是給過你一門肉身功法？」
許強張著嘴，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大哥。
不對勁。
大哥以前也不是沒對上頭派的活計有過怨言，可再怎麼不痛快，頂多是嘴上罵兩句，背地裡使點絆子，回過頭來，該乾的活一樣不落。
明面上撂挑子不干？還是劉堂主親自安排的活？
這還是頭一回。
還有那把鎖……
許強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念頭一併咽回了肚子裡。
想那麼多做什麼。
大哥讓幹什麼，他照做就是了，這些年他能在石橋縣囫圇個兒地活著，靠的就是這個。
「有，有的。」他連忙從懷裡摸出一本薄冊子，雙手遞了過去，「鐵衣身，大哥你給的，我一直貼身帶著呢。」
冊子拿油紙裹了好幾層，邊角早被翻得起了毛。
陸景接過來，記憶也跟著浮上來幾分。
這門功法是原身早年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練了沒幾天，嫌拿鐵砂搓身、拿木杵捶骨太遭罪，轉手就扔給了許強。
他沒多說，一頁頁往後翻。
冊子不厚，字也寫得粗陋，夾著幾幅歪歪扭扭的小人圖，講的無非是以鐵砂、木杵、鐵棍層層捶打皮肉筋骨，再配一套吐納法子，把氣血鎖在皮下，日復一日，熬出一身刀槍難入的皮囊。
他翻得極快，不過幾十息，便翻到了最後一頁。
面板上多了兩行字。
【檢測到新武學：鐵衣身】
【鐵衣身（未入門）】
陸景心念一動。
面板中，殺戮值的數字又一次飛速跳動起來。
三千……兩千二……一千一……
直到再一次停在了「零」。
【第一年，你在第一百次捶打中皮肉生韌，踏入門檻】
【第五年，你以鐵砂搓身，以木杵擊筋，在第九百次捶打中由皮入肉，鐵衣小成】
【第七年，你繼續磨礪，在第兩千次捶打中由肉及骨，鐵衣大成】
【第十年，三千二百次，你周身皮肉筋骨渾然一體，鐵衣身臻至圓滿】
鐵衣身（圓滿）
【殺戮值不足，無法繼續推演】
數字跳完，只用了一眨眼。
可落到身上的動靜，比上一回凶得多。
伏虎拳練的是打人，鐵衣身練的，是挨打。
熱意先從皮上燒起來，像有人抓著一把燒紅的鐵砂，把他從頭到腳狠狠搓了一遍。
緊跟著，便是一陣接一陣的悶痛，好似幾千根木杵、鐵棍輪番砸下。
陸景閉上眼，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許強在邊上看得心驚肉跳，張了好幾回嘴，愣是沒敢出聲。
陸景再次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手背，皮膚表面隱約浮起一層暗沉的光澤，像是貼身披了件舊鐵打的衣裳，片刻後又悄然隱去，瞧著和常人並無二致。
【叮~溫馨提示：宿主當前所欠貸款殺戮值5000，利息100，利息按天結算，請宿主儘早還款】
陸景：……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
他把冊子拋回給許強：「收著吧。」
許強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看看冊子，又抬頭看看陸景，一臉茫然：「大哥，這……這就看完了？」
陸景沒接這茬，反倒問了一句：「那頭狼妖什麼實力，你知道嗎？」
許強一愣：「大哥，你不是說過，那頭狼妖的實力和劉堂主差不多嗎？」
陸景咳嗽一聲。
「我這不是看看你有沒有忘嗎。」
「行了，你先回去吧。」
許強撓了撓後腦勺，到底沒敢多問，把冊子揣回懷裡，趕著空車出了巷子。
走出老遠，還是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