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狼妖現身


  陸景回身進了院子,順手把院門關上。

  那姑娘正低著頭站在牆角,兩隻手還攥著衣角,不敢坐,也不敢亂看。

  聽見走進的腳步聲,她渾身一激靈,頭埋得更低了。

  陸景指了指東邊那間偏房:「你就住那兒,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收拾。」

  「旁邊是廚房,米缸里有米,餓了就自己去弄吃的,不用等我。」

  姑娘小聲應了句「謝謝爺」,聲音細得跟蚊子似的。

  

  「有什麼動靜,就喊我。」

  陸景說完,沒再多話,簡單洗漱後。

  徑直進了主臥,往床上一倒。

  被褥帶著一股許久沒曬過的潮氣,可這會兒躺上去,比什麼都舒坦。

  身子倒是不累。

  淬過兩門武學,這副身軀里的氣血充盈得幾乎要溢出來,這會兒就算出城跑上幾十里,怕也喘不了一口粗氣。

  就是腦子有點暈。

  從盤絲洞的石台上睜眼,到貸款、殺妖、開箱子,前後不過幾個時辰,比他上輩子一整年經歷的事都多。

  他盯著房梁,把原身記憶里關於武道境界的那點見識翻了出來。

  武道一途,頭一道門檻叫淬體境。

  淬體共分九層:前三層以練肉、練血為主,中三層以練筋、練髒為主,後三層以練骨、練髓為主。

  一層一道坎,多少人熬白了頭,也只在前三層里打轉。

  劉堂主的實力,大概在淬體六層上下,正處在練髒的階段。

  原身每回見了他,腰都得先彎下去三分。

  陸景又細細感受了一遍自己這副身子。

  皮肉堅韌如鐵,氣血渾厚如汞,筋如弓弦,五臟沉穩,骨重如鋼,就連骨髓深處,都有一縷溫熱在緩緩流淌。

  原身記憶里那些道聽途說的描述,一條一條對照下來,竟然全都對得上號。

  淬體九層,練髓。

  六層對九層,優勢在我。

  至於主動去城隍廟,提前埋伏那頭狼妖,這個念頭,他壓根就沒起過。

  一來,他在盤絲洞裡熬了一整宿沒合眼,腦子早成了一鍋漿糊,實在不適合再出城奔波。

  二來,一頭狼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他親自跑一趟?

  陸景打了個哈欠,翻身朝里,眼皮越來越沉。

  迷迷糊糊間,他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最好等他睡醒,那頭狼妖已經自己出現在院子裡了。

  ......

  落日熔金。

  最後一抹餘暉越過院牆,把灶台上那口鐵鍋鍍上了一層暗紅。

  顧小依蹲在米缸前,手裡攥著一隻豁了口的木瓢。

  她舀了一瓢,又倒回去小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把剩下那一小把米倒進淘米盆里。

  水聲很輕,她搓米的動作更輕。

  每搓幾下,她就停下來,側耳聽一聽主屋那邊的動靜。

  那位爺進屋之後,就再沒出來過。

  直到現在,她都沒想明白,那位在石橋縣附近臭名遠揚的陸老大,為什麼會放過自己。

  陸老大的名頭,她在村里就聽過。

  馬幫的人,手底下養著一幫潑皮,專做見不得光的買賣。

  村裡的嬸子嚇唬不聽話的娃娃,都說再鬧就讓馬幫的陸老大裝進麻袋裡拎走。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扯掉了她嘴裡的破布,叫她回家。

  起初,她以為對方是想把她轉手,賣個更好的價錢。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人家是什麼樣的大人物,什麼好買賣做不成?像她這樣的鄉下丫頭,外頭一抓一大把,值不了幾個錢,犯不著費這份心思。

  難道……他是真要放過自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她不敢信。

  想著想著,日頭就偏了西。

  一整天,她縮在偏房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肚子餓得一陣絞痛,眼前直冒金星,她才咬著牙推開門,躡手躡腳地摸進了廚房。

  她知道那位爺還在屋裡沒出門,生火時連柴都不敢折,一根一根輕輕塞進灶膛。

  米下了鍋,水汽慢慢頂起鍋蓋,一股清淡的米香在小小的廚房裡散開。

  她盯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好香啊。」

  就在這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在顧小依身後響起。

  她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鏽,一寸一寸地扭過去。

  廚房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極高,得低著頭才進得了門,一身灰撲撲的長袍,袍角沾滿了泥點和草屑。

  乍一看,是個瘦削的中年漢子。

  可再看第二眼,顧小依的腿就軟了。

  它的耳朵是尖的,豎在亂蓬蓬的頭髮里,生著一層灰毛。

  鼻樑往前凸出一截,鼻頭又黑又濕,正一下一下地翕動。

  一雙眼睛是渾濁的黃綠色,瞳孔豎成了一條細縫。

  它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尖牙。

  「女娃子,你這是……特意給本座備的甜點?」

  「啪嗒。」

  顧小依手裡的木瓢掉在了地上。

  她想喊,張了張嘴,只擠出一聲細細的、不成調的抽氣。

  她想跑,可身後就是灶台,灶膛里的火烤著她的後腰,滾燙。

  狼妖不緊不慢地跨進門來,鼻子朝她這邊探了探,深深吸了一口氣,喉嚨里滾出一陣滿足的咕嚕聲。

  「米香底下,壓著的是生人的肉氣……嘖,還帶著一股子嚇破了膽的酸味。」

  「好,好得很。嚇過的肉,才緊實。」

  「本座在那破廟裡等了一整天,連根人毛都沒等到。還當是馬幫那幫兩腳羊路上出了岔子,沒成想,是有人把本座的東西,揣進自家窩裡了。」

  它說著,慢悠悠地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越伸越近,五根鐵鉤似的指甲在灶火映照下泛著冷光,直奔顧小依的咽喉。

  顧小依死死閉上了眼。

  眼淚順著睫毛往下滾。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最後冒出來的念頭,竟然是陸景早上將她放出木箱的畫面。

  腥臭的風已經撲到了臉上。

  然後,停住了。

  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沒有落下。

  顧小依哆哆嗦嗦地睜開一條眼縫。

  一隻手,橫在了她和那排爪子之間。

  陸景站在灶台邊,衣襟敞著,頭髮睡得亂七八糟,半邊臉上還印著兩道沒消下去的褶子。

  他打了個哈欠,看著狼妖,語氣里甚至透著幾分如釋重負。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路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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