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態蛻變


  陸景側眸看向廚房,那半扇破門後頭,探出的半個腦袋。

  此時,顧小依扒著門框,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睛卻睜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院子裡那具狼屍,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陸景想了想,開口道:「死透了。」

  她渾身一抖,目光從狼屍挪到他身上,又飛快地垂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細若蚊蚋的一聲:

  「……謝謝爺。」

  陸景「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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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拎起狼屍的後腿扔進柴房,扯了張草蓆蓋上,又去井邊打了桶水,把臉上手上的血污沖乾淨,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收拾妥當,他經過廚房,往裡瞥了一眼。

  鍋里擺著一隻粗瓷碗,碗裡只有半碗米飯。

  ……

  天剛擦黑,街面上的鋪子已經陸陸續續挑起了燈籠。

  陸景在離家兩條街的地方找了家酒樓,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陸老大,您又來了,準備吃點什麼?」

  「老樣子,分量足些。」陸景頓了頓,「再來壺酒。」

  「好嘞。」

  菜上得很快。

  紅燒蹄髈、醬牛肉、一盤清炒胡瓜,外加一碗豆腐湯,熱氣騰騰擺了一桌。

  陸景是真餓了。

  從穿越過來到現在,除了那一口回陽湯,一粒米都還沒進過肚子。

  筷子下去風捲殘雲,幾碗飯眨眼就見了底,就著菜,還順手喝了兩杯。

  鄰桌坐著兩個漢子,像是走街串巷的貨郎,幾杯酒下肚,嗓門也大了起來。

  「喂,你聽說黃杏村的事了嗎?」

  「黃杏村?那不是咱們石橋縣附近有名的釀酒的地方嗎?你還別說,那一口黃杏酒,我每個月都得喝上那麼一回,不喝渾身不得勁。」

  「你小子,我勸你往後別喝了。我可是聽我朋友的哥哥的兄弟說的,黃杏村那門釀酒的手藝招了人眼紅,一晚上,全村被滅得乾乾淨淨。」

  「擦,那黃杏酒豈不是要絕版了?那更得喝啊!」

  「切,背後那傢伙哪有那麼好心?他早就在黃杏酒里加了不少『佐料』。前天就有個哥們兒,喝著喝著,從酒里倒出來一個耗子腦袋!」

  「……」

  「……還是在縣裡頭好啊。最起碼,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陸景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瞥了一眼桌上那壺剛開封的酒。

  酒色澄黃,杏香撲鼻。

  他剛才,已經喝了兩杯。

  陸景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招手叫來小二。

  「結帳。」

  「再給我包一隻燒雞。」陸景把碎銀子拍在桌上,「要剛出鍋的。」

  ……

  回到小院,天已經全黑了。

  陸景沒進偏房,把油紙包著的燒雞擱在廚房灶台上,又敲了敲偏房的木窗。

  「灶台上有吃的,趁熱。」

  說完轉身出了院子,把門帶上。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他緊了緊衣領,朝著劉堂主的府邸大步走去。

  ......

  城西,劉家大院,主院正廳。

  主位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兩鬢花白,一身半舊的綢衫,手裡捧著一盞茶。

  眉眼和善,乍一看,像個鄉下收租的富家翁。

  下首坐著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錦袍玉帶,生得倒也白淨,只是一雙眼睛總斜著往下看人,透著股陰鷙。

  「舅舅,姓陸的那小子,居然真從盤絲洞裡走出來了。」

  青年身子前傾,壓著嗓子,右手在自己脖子前橫著一抹。

  「要不要直接派人……」

  劉滿清沒接話,低頭吹開茶沫,慢悠悠呷了一口,這才開口:

  「他能從那群蜘蛛手裡出來,本就在預料之內。」

  「軟筋散這東西,無色無味,下在酒里,神仙也嘗不出來。可發作之後,也就半個時辰調不動氣血,過了這半個時辰,人就緩過來了。」他把茶盞擱回桌上,「終究是有漏洞的。」

  「成了,是錦上添花,洞裡換上咱們自己的人去伺候那幾位,離千目妖君就又近了一步。敗了,也無足輕重,礙不著大事。」

  青年皺了皺眉:「可萬一那傢伙查到是誰下的藥,豈不是留了個禍患?」

  「沒有萬一。」劉滿清笑了笑,「就算真讓他查出點什麼,量那個泥腿子也不敢造次。」

  「他在我手底下當了多少年的狗,我比你清楚。」

  「行了,這些小事用不著再說。」劉滿清擺擺手,神色正了幾分,「眼下最要緊的,是三天後迎接千目妖君從伏龍山學藝歸來。」

  「其他的都是小事。我讓你準備的祭品,備得怎麼樣了?」

  青年一挺胸,臉上浮起幾分得意:「我辦事,您放心。一百份人材,已經安置妥當,衙門那邊也都打點清楚了。」

  「很好。」

  劉滿清端起茶盞,盯著裡頭浮沉的茶葉,眼底閃過一絲灼熱。

  「千目妖君這回學成歸來,石橋縣這潭水,就要重新洗一遍牌。只要咱們抓住這次機會,未必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

  正廳屋頂上,陸景趴在瓦壟之間,一動不動。

  底下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鑽進了他耳朵里。

  虧他來的路上,還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

  箱子沒送到城隍廟,這麼大的事,他原以為許強早就一五一十報給了劉滿清。

  十有八九要撕破臉,說不得還得見血殺人。

  結果到了一聽,人家壓根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意?

  可陸景心裡非但沒輕鬆,反倒沉了下去。

  原身固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給馬幫當狗,給妖魔送人頭,死了也不冤。

  可這副身子,現在是他『陸景』的。

  這條命,也是他陸景的。

  人家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還嫌刀不夠快。

  沒道理不報這個仇。

  念及至此,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準備好的虎頭面具。

  隨後雙腳一沉,猛地往下一踏。

  「轟!」

  瓦片、積年的灰塵,連著半片屋頂一齊塌了下來。

  廳里驟然暗了一半。

  青年離得最近。

  他剛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嘴還沒合攏,就見煙塵里衝出一道黑影,一張畫著「王」字的虎頭臉,出現在了眼前。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面具全貌。

  一隻拳頭已經打在了他胸口。

  「砰!」

  青年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牆壁,半個身子硬生生嵌進了牆裡。

  腦袋往旁邊一歪,嘴角流下一縷血,再也沒了動靜。

  這一拳,陸景收了七分力。

  主位上,劉滿清的反應快得出奇。

  青年還沒撞上牆,他已經一掌拍在桌上,壓在茶盤邊的那口長刀應聲彈起,被他反手握住。

  「錚。」

  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像風掠過琴弦。

  那張富家翁似的和善面孔,在刀光亮起的一瞬,變得猙獰無比。

  「哪條道上的朋友,敢闖我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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