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志們?新黑話?
《赤陽武典》說來並不複雜。
人體總共有三百六十二個竅穴。
赤陽武典所要做的,便是引天地能量入體,將這三百六十二處穴竅全部填滿。
五門功法,單拎出來,哪門都算不得稀罕東西。
擰成一股,就是一條新路。
「系統,將剩下的殺戮值,全部加點到赤陽武典里。」
【第1年,你引氣入體,氣如遊絲,在體外繞了數日。你以呼吸導引,終從湧泉納入一絲。痛如針扎,你三夜未眠】
【第5年,左右湧泉漸開。氣入小腿,行走時足下生風,輕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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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年,你將第二十個竅穴填滿。氣行過膝,兩股熱氣在腿間流轉。你試著出腿,收勢時無風無聲】
【第15年,你將第四十個竅穴填滿。氣入前胸,呼吸綿長。一口濁氣吐出,五尺外那晾衣繩,紋絲不動】
【赤陽武典(小成)】
【剩餘殺戮值:0】
......
風從斷牆間穿過,卷著血腥味,吹得滿地蛇屍的鱗片沙沙作響。
『吱呀。』
村子最裡頭,一扇緊閉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門縫裡緩緩探出一個男人。
他瘦得只剩一層皮繃在骨頭上,指節粗大,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如同枯樹枝纏著麻繩。
顴骨高高聳起,眼窩發青,一雙眼睛空洞無神。
看骨架,原本該是個壯實漢子。
他扶著門框,一步一步往外挪。
緊跟著,第二扇門開了。
第三扇。
第四扇。
一個接一個的男人,從那幾排門窗緊閉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二三十個,全是青壯年的年紀,卻沒有一個站得直。
他們看著滿地的蛇屍。
沒有人說話。
一個男人低頭盯著腳邊那條被砸進土裡的花斑蛇,盯了很久,像是不認識那是什麼東西。
另一個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截斷開的蛇尾,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縮了回去。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點嗚咽聲。
隨後,那聲音就收不住了。
「啊!!」
一個男人跪倒在地,十指摳進泥里,仰著頭嚎了起來。
那聲音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哀叫。
哭聲一下子連成了片。
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篩糠。
有人對著天張大了嘴,嗓子卻早就啞了,只擠得出嘶嘶的氣音。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漢子,踉踉蹌蹌衝到最近的一具蛇屍前,撲上去,掄起拳頭就砸。
他那點力氣,連蛇鱗都砸不破,指節反倒先破了皮,血混著蛇血糊了滿手。
可他不管,一拳接一拳。
很快,又有人沖了上去。
抓起碎石往下砸......
那條早已死透的蛇妖,被幾個人圍在中間,弄得血肉模糊。
陸景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前世他只當這是一句尋常道理,直到此刻站在滿地蛇屍之間,聽著那些不似人聲的哭嚎,才體會到這句話的重量。
更何況,他這副身子的原主,給妖魔當了好些年的狗。
這些人受的苦裡,有沒有原主的一份,他不知道,也不敢細想。
陸景收回目光,轉身朝村口走去。
……
走出村子時,日頭已經偏西。
村口那間草棚旁,兩道人影正站在不遠處。
陸景腳步一頓:「你小子,怎麼還沒回去?」
許強撓了撓頭,嘿嘿傻笑:「大哥,這位大爺不肯走,我也沒辦法。再說了,田裡還有那麼多人,我一個人也帶不走,索性就留下來了。」
他面上掛著笑,目光卻不斷瞟向陸景身後的村落。
老人沒吭聲,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陸景。
陸景這會兒的模樣很是狼狽。
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袖口爛了個大洞,臉上的血早已幹了,結成一層暗紅的痂。
老人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公……公子,裡面的那群蛇妖……」
「大爺,」陸景語氣放緩了些,「裡面的蛇妖,已經全部殺完了,你可以進去了。」
老人愣住了。
像是沒聽懂。
又像是聽懂了,卻不敢信。
就在這時,陸景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那群骨瘦如柴的男人,三三兩兩互相攙扶著,陸陸續續走到了村口,在陸景身後站定。
一個個衣衫襤褸,眼眶通紅,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老人的目光越過陸景,落在那群人身上。
他喉嚨里咕噥了一聲,半晌,才喃喃道:
「好……好啊。」
話音未落,他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額頭磕在泥地上,「咚」的一聲。
又一聲。
陸景身後,那群男人像是被這聲音驚醒,撲通跪倒一片,對著他不停叩拜。
遠處的稻田裡,那些彎腰勞作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不知什麼時候都直起了身子,朝這邊望了過來。
那一雙雙麻木了不知多久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別的東西。
然後,有人扔下農具,快速朝村口跑來。
一個,兩個,越來越多。
其中有一個婦人跑到近前,在跪著的男人里來回看了一圈,忽然捂住嘴,撲過去抱住其中一個,哭得說不出話。
一個半大的孩子站在人堆外頭,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爹?」
跪在地上的那個男人渾身一僵,轉過頭,看了那孩子好半天,才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
陸景站在人群中間,心裡很不是滋味。
說實話,他沒法保證這群人往後的安全。
他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
那位不知所蹤的白蛇妖君,遲早會知道村子裡發生了什麼。
以他如今的實力,真碰上了,未必不能碰一碰。
怕就怕,它來的時候,自己不在。
到那時,這一村子的人,一個也活不下來。
跪在一旁的許強瞧出了陸景的心思,壓低聲音道:「大哥,不如把這些人全帶到我村子裡去。我那兒還有不少空屋子,再加緊搭幾間,完全夠這些人住。」
陸景揉了揉眉心:「你先給我站起來。」
對於許強的提議,陸景壓根沒往心裡去。
且不說那些蛇妖有沒有在這群人身上留下什麼記號。
就算沒有,真要查起這幾十號人的去向,也容易得很。
兩個村子的命,這份因果,他自問擔不起。
許強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臉一紅:「……沒忍住,自己就跪了。」
陸景沒再理他,往前走了一步,抬高聲音。
「諸位鄉親,同志們。」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頓住了。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同……志?
許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大哥又出新黑話了。
陸景乾咳一聲,接著道:「大家先起來,我只是盡了自己所能,受不起這份大禮。」
沒人起來。
他也不再勸,索性就這麼說了下去。
「有幾句話,我得跟大家說在前頭。」
「村子裡的蛇妖,我殺乾淨了。可它們的頭兒,白蛇妖君,還活著。」
人群里一陣騷動。
幾個剛剛還抱在一起哭的人,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有個男人肩膀一抖,下意識往身邊人背後縮了縮。
「她現在在哪兒,沒人知道,可她遲早會回來。」陸景頓了頓,「到時候她看見這滿地的蛇屍,會拿誰出氣,大家心裡比我清楚。」
沒人吭聲。
那些剛剛才有了一絲活氣的眼睛,又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我不跟大家說假話,我沒法一直守著各位。」
「所以,我有個提議。」
「大家收拾收拾,跟我去縣城,先住上一段日子。等我把白蛇妖君這個源頭徹底解決了,大家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嗡嗡地議論起來。
「去……去縣城?」
「那地咋辦?」
「進了城吃啥?住哪?咱們這些人……」
一個老漢皺著眉,聲音發顫:「祖祖輩輩都在這兒,哪能說走就走……」
旁邊一個婦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叔,地里還有啥?」
老漢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田裡那片稀稀拉拉的稻子,誰都看得見。
陸景等議論聲小了些,才接著開口。
「住的地方,我來安排。錢的事,大家不用操心。」
「我說實話,一日三餐頓頓管飽,我現在打不了這個包票。但遮風擋雨的屋子,我能給。」
「縣城有城牆,有衙門,人也多。真出了什麼事,我也趕得回來。」
「走不走,大家自己定,我不強求。」
說完,他便不再開口。
人群又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比方才安靜得更久。
最先站起來的,是那個砸蛇屍砸破了手的漢子。
他一隻手還在留血,另一隻手撐著膝蓋,晃了兩下,才勉強站穩。
「我跟你走。」
聲音沙啞,卻很清楚。
「在這兒,我活得連牲口都不如。」他咬著牙,「不想再這麼活了。」
抱著他的婦人抹了把眼淚,跟著站起來,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我們也走。」
「我也走!」
「俺家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