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養蜂


  她見了場長都腿軟,更別說跟場長的女兒坐一塊兒說話了。

  「不會啥?」

  「小花妹妹是場長的女兒...我咋好去....」

  賀慶山笑了一聲:「場長的女兒咋了?」

  「場長的女兒就不興交朋友了?你要是帶鐵蛋去,她准高興。」

  杜桂香低著頭,沒吭聲,但攥著衣角的手指頭鬆了一些。

  賀慶山看出了她的侷促:「小花跟沈知青也是朋友,常在一塊兒說話。」

  「你要是不好意思一個人去,讓沈知青領你去也行。別有啥負擔,我家又不是龍潭虎穴。」

  杜桂香攥著衣角,半天才擠出一句:「嗯...謝謝賀場長。」

  「行了,」賀慶山擺了擺手,「往後家裡有什麼難處,來找場部,找我也行,找李助理也行。別自己扛著。」

  

  李淑芬在旁邊點了點頭:「桂香,有什麼事就來文教口找我。你弟上學的事,後面還有手續要辦,我到時候會通知你。」

  杜桂香點了點頭,聲音還是低低的:「嗯。」

  賀慶山見她這副樣子,也沒再多說,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

  杜桂香沒再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走到院子裡,陽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攥了攥拳頭,往家走去。

  周嬸子的事在場部掀起的波瀾,比沈鵲應預想的要大。

  處理結果當天下午就傳遍了。

  場部大會上念檢查、記過扣六個月工分、賠五七隊全部損失。

  這幾條加在一起,夠場裡那些愛傳閒話的人嚼半個月舌根了。

  五七隊院子裡,王嬸子頭一個開罵。她正在曬場上翻木耳,聽見這消息把手裡的簸箕往地上一擱:「該!早就該治治她了!上回傳閒話就說要給處分,場部心軟,沒往重了辦。這回好了,拿孩子當刀使,看她還蹦躂不蹦躂!」

  李嬸在旁邊接話:「我聽說是文教口的李助理親耳聽見的。她跑到杜家去堵桂香的嘴,讓李助理撞了個正著。你說這人得多大的膽子,場部的人還在屋裡坐著呢,她就敢上門威脅。」

  「她那腦子,能想那麼多?」王嬸子哼了一聲,「她要是能想到屋裡有場部的人,就不敢去了。她就是覺得桂香一個丫頭片子好欺負,嚇唬兩句就完事了。誰知道李助理在屋裡。」

  陳叔蹲在牆根底下悶聲說了句:「該。讓她手賤。」

  張嬸子也從旁路過,接了句:「我早看那周桂芬不順眼了。上回傳閒話我就說,這人嘴上沒把門的,早晚得栽。這回栽了吧,六個月工分,夠她肉疼的。」

  「肉疼是小事。」王嬸子把簸箕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她男人周德貴人老實巴交的,沒出過差錯。她倒好,一出一出的,把周德貴的臉都丟盡了。我聽人說周德貴從場部出來的時候臉都是青的,一句話沒說。」

  「那周志強呢?」

  「周志強也跟著去的,站在門口沒進去。出來的時候他爹拽著他媽走,周志強跟在後面,一路沒吭聲。我聽說回去之後周志強跟他媽吵了一架。」

  王嬸子把簸箕往曬場上一擱:「行了,不說她了。場部處理都處理了,咱們把自己的事管好。小沈呢?」

  「在灶房那邊算帳呢。」

  沈鵲應確實在灶房那邊。但她不是在算帳,她在看天。

  灶房門口那棵老榆樹已經冒了嫩芽,榆錢一串一串地掛在枝頭。

  再往遠處看,場部後面那片坡上,杜鵑花已經開了,粉的白的,一簇一簇地擠在灌木叢里。再過些日子,椴樹也該發芽了。

  林場有大片的椴樹林。踏查隊那會兒她走過好幾片,西溝北坡、南溝東坡,都有成片的椴樹。七月份開花,花謝後就是椴樹蜜,金黃色,濃稠,甜而不膩,是蜂蜜里的上品。

  可林場沒人養蜂。

  她前世在大學裡學過養蜂的基礎知識,雖然實操不多,但原理是通的。

  椴樹蜜的行情她心裡有數,縣裡供銷社收蜂蜜,好蜜一斤能賣到八毛往上,要是趕上收購站缺貨,一塊錢也有人要。

  要是能養上蜂,一年下來也是一筆進項。

  她正想著,石國芬從隊部出來了,手裡拿著帳本,看見她坐在灶房門口發呆,走過來:「想啥呢?」

  「芬姐,我想養蜂。」

  石國芬手裡的帳本停了一下。

  這要是擱半年前,她准得愣半天。

  但自從沈鵲應來了五七隊,先是山貨統銷,再是種藥材,又是做樺皮畫,樁樁件件都成了,她現在倒是已經不吃驚了。

  「養蜂?」石國芬把帳本合上,在她旁邊坐下來,「你會?」

  「原理知道,實操可以邊干邊學。」

  「蜂種從哪來?」

  「縣裡有養蜂場,可以買幾箱試試。」

  石國芬想了想:「先買兩箱試試。要是成了,再擴大。」

  「行。」沈鵲應說,「不過得先跟場部報備。林場裡養蜂得選地方,不能離營林隊的作業區太近,也不能離家屬區太近,不然蜂蜇著人。」

  「那你去找謝隊長問問,他對林子熟,哪片地方合適他清楚。」

  沈鵲應當天下午就去了檢查站。

  謝惟鋒正在整理巡山記錄,聽她說完養蜂的事,把本子合上了。

  「養蜂?」他看了她一眼,「你還會這個?」

  「學過一點。」

  謝惟鋒想了想,把地圖攤開,手指頭在上面點了幾處:「西溝北坡那片椴樹林底下,離營林隊作業區遠,離家屬區也遠。」

  「那片坡向陽,背風,春天雪化得早,椴樹開花也早。蜂箱擱在那兒,取蜜方便。」

  「水呢?」

  「坡底下有條溪,常年的,夏天不干。」

  沈鵲應把位置記下來。謝惟鋒又補了一句:「椴樹花期短,前後也就半個月。得趕在開花前把蜂箱安置好,讓蜂群提前適應地方。縣裡養蜂場的蜂種,得提前去訂。」

  「那我明天去縣裡一趟。」

  謝惟鋒看了她一眼:「明天我去縣裡拉給養,順路。」

  沈鵲應愣了一下:「你也去?」

  「護林隊的給養該拉了。正好帶你一段。」

  第二天一早,沈鵲應在場部門口等著。

  謝惟鋒趕著騾車過來,車斗里舖著舊棉被,擱著幾個空麻袋。看見她,把韁繩往車轅上一搭:「上來。」

  沈鵲應爬上騾車,坐在車斗邊上。謝惟鋒趕著騾子出了場部,上了土路。

  四月的風暖融融的,路兩邊的柳樹已經抽了綠芽,遠處的山坡上一片粉一片白,是杜鵑花和杏花。

  「你養蜂的事,跟石隊長說了?」

  「說了。石隊長說先買兩箱試試。」

  「兩箱少了。」謝惟鋒說,「蜂群得繁殖,一箱蜂到了花期最多分出一箱。兩箱蜂,頭一年收不了多少蜜。你至少得買四箱,兩箱作底,兩箱繁殖。」

  沈鵲應看了他一眼:「你懂養蜂?」

  「不懂。但我在山裡見過野蜂巢,一窩蜂一年能分好幾群。你買兩箱,到秋天還是兩箱,白忙活。」

  沈鵲應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在理:「那回去跟石隊長說一聲,改成四箱。」

  「嗯。」謝惟鋒趕著騾子,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四箱蜂,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蜂群得有人看著,花期前得餵糖水,花期後得防胡蜂。你得找個人搭手。」

  「找誰?」

  謝惟鋒沒接話,但沈鵲應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不會是想說你自己吧?」

  「我巡山,順路。」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沈鵲應沒忍住笑了一聲:「謝隊長,你巡山的路線怎麼老往我這邊順路?」

  謝惟鋒沒答話,趕著騾子往前走了一段,才悶聲說了一句:「西溝北坡那片椴樹林,本來就是護林隊巡區的重點。春天防火,夏天防蟲,秋天防人偷蜜。」

  「行行行,你說順路就順路。」沈鵲應把臉別過去,嘴角還翹著。

  到了縣裡,謝惟鋒去拉給養,沈鵲應去了縣養蜂場。養蜂場在縣城東頭,幾排蜂箱擱在院子裡,嗡嗡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場長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聽她說是第一次養,給她講了不少訣竅。

  「頭一回試,別貪多。四箱蜂,兩箱作底,兩箱繁殖。」

  「蜂箱要擱在向陽背風的地方,前面開闊,後面有遮攔。花期前一個月就得把蜂箱安置好,讓蜂群認地方。餵糖水得勤著點,別讓蜂群餓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