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五七隊擴建


  謝惟鋒趕著騾車過來,看見她,把韁繩往車轅上一搭:「上來。」

  沈鵲應爬上騾車,坐在車斗邊上。

  謝惟鋒趕著騾子出了場部,上了土路。

  四月的風暖融融的,路兩邊的柳樹已經抽了綠芽,遠處的山坡上一片粉一片白,是杜鵑花和杏花。

  「你養蜂的事,跟石隊長說了?」

  「說了。石隊長說先買兩箱試試。」

  「兩箱少了。」謝惟鋒說,「蜂群得繁殖,一箱蜂到了花期最多分出一箱。兩箱蜂,頭一年收不了多少蜜。你至少得買四箱,兩箱作底,兩箱繁殖。」

  沈鵲應看了他一眼:「你懂養蜂?」

  「不懂。但我在山裡見過野蜂巢,一窩蜂一年能分好幾群。你買兩箱,到秋天還是兩箱,白忙活。」

  沈鵲應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在理:「那回去跟石隊長說一聲,改成四箱。」

  

  「嗯。」謝惟鋒趕著騾子,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四箱蜂,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蜂群得有人看著,花期前得餵糖水,花期後得防胡蜂。你得找個人搭手。」

  「找誰?」

  謝惟鋒沒接話,但沈鵲應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不會是想說你自己吧?」

  「我巡山,順路。」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沈鵲應沒忍住笑了一聲:「謝隊長,你巡山的路線怎麼老往我這邊順路?」

  謝惟鋒沒答話,趕著騾子往前走了一段,才悶聲說了一句:「西溝北坡那片椴樹林,本來就是護林隊巡區的重點。春天防火,夏天防蟲,秋天防人偷蜜。」

  「行行行,你說順路就順路。」沈鵲應把臉別過去,嘴角還翹著。

  到了縣裡,謝惟鋒去拉給養,沈鵲應去了縣養蜂場。養蜂場在縣城東頭,幾排蜂箱擱在院子裡,嗡嗡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場長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聽她說是第一次養,給她講了不少訣竅。

  「頭一回試,別貪多。四箱蜂,兩箱作底,兩箱繁殖。」

  「蜂箱要擱在向陽背風的地方,前面開闊,後面有遮攔。花期前一個月就得把蜂箱安置好,讓蜂群認地方。餵糖水得勤著點,別讓蜂群餓著。」

  沈鵲應一一記下來。

  老場長又教了她怎麼查蜂、怎麼防胡蜂、怎麼取蜜。

  臨走的時候,給她配了四箱蜂,又塞了一本油印的小冊子:「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你拿回去看看。」

  沈鵲應把四箱蜂裝上騾車。

  謝惟鋒從給養站那邊過來,看見車上四箱蜂,點了點頭:「四箱,行。」

  騾車出了縣城,上了回林場的土路。

  四箱蜂擱在車斗里,用繩子捆結實了,嗡嗡聲混在騾蹄聲里,一路響著。

  蜂箱安在西溝北坡那片椴樹林邊上。

  沈鵲應和謝惟鋒去看了兩回,頭一回是選地方,第二回是安置。

  坡向陽,背風,前面開闊,後面有灌木擋著,坡底下那條溪常年不干。

  謝惟鋒說這地方好,椴樹密,蜜源足,離營林隊作業區遠,離家屬區也遠,蜂蜇不著人。

  謝惟鋒幫著把蜂箱擱在坡上,箱口朝南,底下墊了石頭防潮。

  蜂箱擱穩了,沈鵲應蹲下來,揭開箱蓋看了一眼,蜂群已經安頓下來,工蜂進進出出,忙著認地方。

  謝惟鋒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行,蜂群認家了。」

  沈鵲應把箱蓋合上:「頭幾天得勤看著點,別讓蜂群跑了。」

  「你早晚來看一趟就行。」謝惟鋒說,「白天我巡山路過,順道幫你瞅一眼。」

  沈鵲應看了他一眼,沒戳穿他順道的說法。

  把蜂箱周圍的雜草清了清,又擱了一隻淺水盆在邊上,讓蜜蜂有水喝。

  頭幾天,蜂群確實有點躁。

  頭幾天蜂群有點亂,在箱口擠成一團,她按周場長教的辦法,餵了糖水,又把箱口收窄了些,過了四五天就穩下來了。

  工蜂的飛行路線變得規律,早上太陽出來就出巢,傍晚天黑前歸巢,采粉采蜜都正常。

  謝惟鋒每日巡山路過的時候會停下來看兩眼。

  他不靠太近,就在坡底下站一會兒,看沈鵲應蹲在蜂箱跟前忙活。

  有時候她回頭看見他,沖他擺擺手,他就點點頭,繼續巡他的山。

  馬存玉跟著的時候話多些,隔著老遠喊:「沈知青,蜂認得你不?」

  沈鵲應也喊回去:「認得!我穿這身花衣裳它們就不蜇我!」

  馬存玉聽得嘿嘿直笑。

  五月的林場,滿山遍野的綠。

  樹葉剛長齊,嫩綠嫩綠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地上全是光斑。

  山上的野花開了,金蓮花、野百合、山芍藥,五顏六色的。

  空氣里有股青草和花混在一起的香味。

  椴樹也打了花苞,蜂群也穩下來了。

  四箱蜂都起了新脾,蜂王產卵勤,工蜂出巢也勤,箱口的蜂進進出出,嗡嗡聲隔老遠都能聽見。

  她查了一回蜂,掀開箱蓋看了看,脾上蜜和粉都存了不少,蜂群壯實得很。

  照這個勢頭,到七月初椴樹開花,頭一茬蜜穩了。

  當天晚上,她去找石國芬。

  「芬姐,四箱蜂穩了,我想再買幾箱,擴到十箱。」

  石國芬正在灶房門口擇韭菜,聞言手停了停:「穩了?」

  「穩了。四箱都起了新脾,蜂王產卵勤,工蜂出巢也勤。現在擴,趕得上七月初椴樹開花。」

  石國芬一咬牙,撥錢又買六箱。

  眼下五七隊還面臨一個更緊迫的問題,人手不夠了。

  五七隊現在算上沈鵲應二十二人。

  擱在剛建隊那會兒,二十二人干點采山貨曬木耳的活兒,綽綽有餘。

  可現在不一樣了,攤子越鋪越大。

  藥材苗種上了,得有人管,樺皮畫做起來了,得有人畫,山貨統銷的攤子鋪開了,養蜂、采野菜、曬蘑菇,樁樁件件都得用人。

  石國芬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筆帳,二十二人現在已經排得滿滿當當,哪頭都不能松。

  「得招人。」石國芬把帳本一合,「不招人,秋天收藥材的時候准得出岔子。」

  「先招十個,從家屬里挑,知根知底的,上手快。」

  沈鵲應立馬點頭表示支持,這段日子給她忙的昏天黑地的,「得跟場部報備吧?」

  石國芬點了點頭:「得報。擴編不是小事,得韓副廠長點頭。」

  沈鵲應一聽就知道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韓德功管後勤,招人的編制、工分核算,都得從他手裡過。

  五七隊要擴編,正好卡在他管後勤的職權範圍里,他要是暗中使絆子,這事兒就麻煩了。

  果然,報告遞上去三天,石國芬把申請遞上去之後,過了四五天沒動靜。

  石國芬去問了一趟,韓德功的秘書說:「韓副廠長最近忙,報告擱在案頭了,還沒顧上看。」

  沈鵲應又去問,這會見到韓德功了,但他張口就是打太極,「急什麼,場部得研究研究」。

  沈鵲應心裡就明白了,這是故意的。

  石國芬一拍桌子:「我找賀場長。」

  第二天上午,她就去了場部。

  賀慶山見她進來,「又啥事?」

  她把五七隊擴編申請被卡的事說了。

  賀慶山聽完:「五七隊的編制是去年核的,二十二個人。現在活多了要擴編,這是正常申請。他卡什麼?」

  「我也說不準。但活確實幹不過來了。養蜂剛起步,十箱蜂得有人盯著。秋天收藥材的時候還得加人。不擴編,到時候准出岔子。」

  賀慶山想了想,把本子翻開:「我批。你重新遞一份申請,直接報到我這兒來,不用走後勤。」

  石國芬立馬咧嘴一笑,「唉呀媽呀,謝謝賀場長!還是你靠譜!!」

  「先別謝,韓德功那邊,得你去跟他說一聲。申請我批了,但編制核定、工分核算還是得從他手裡過。你跟他把話說清楚,別讓他覺得你繞過他。」

  這話說得明白,批是他批的,但程序上還得讓韓德功過一手。

  得去找韓德功,把話說在明面上。

  當天下午,沈鵲應和石國芬一起去了後勤辦公室。

  韓德功見到她倆臉上立馬堆起笑:「稀客啊。」

  「韓副場長,五七隊擴編的申請,賀場長批了。」

  沈鵲應把賀慶山的批條擱在他桌上,「您看一下。」

  韓德功接過批條看了看,臉上的笑沒變:「賀場長批了?這麼快?」

  「活干不過來了,賀場長體諒我們。」

  韓德功把批條擱在桌上:「賀場長批是批了,但你們要招十個人,編制從哪兒來?工分怎麼算?這些都得有個說法。」

  「編制的事,賀場長說按實際需要核。五七隊現在二十二個人,活干不過來了,擴編是正常的。」

  「工分按場部規定走,新招的人頭三個月試用,試用期工分按八成算,轉正之後按全額。」

  韓德功看了她一會兒,臉上的笑收了些,然後把批條收進抽屜,慢悠悠地說了句:「行,我這邊走程序。不過招人的事你們五七隊自己定,定完了把名單報上來,我這邊核定。」

  倆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申請批下來之後,石國芬就把招人的消息傳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五七隊院門口就來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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