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養蜂被摘桃子
石國芬排班排得順當,沈鵲應也終於能有穩定時間去衛生所了。
杜桂香跟著李嬸子學得又快又好,她逢人就夸:「那丫頭,手巧,腦子也靈,學啥都快。」
杜桂香就開始跟著學記帳。
她不識字,李嬸就教她畫圈畫槓,一筐畫一個圈,兩筐畫兩個圈,湊夠五個畫個槓。
但她人聰明,還學得認真,沒幾天就能把曬場的進出帳記明白了。
很快,椴樹也在沈鵲應的期待下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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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的椴樹花,白中帶黃,香氣撲鼻。
蜜蜂忙得不可開交,嗡嗡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沈鵲應依舊每天早晚都去蜂箱那邊看,看著工蜂進進出出,腿上帶著花粉團,讓她心裡頭踏實得很。
這天早上,她正在知青點吃早飯,石國芬忽然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小沈,出事了!」
沈鵲應放下碗:「咋了?」
「蜂箱!黑熊夜襲了咱們的蜂箱!謝隊長正巧遇見,為了驅熊掛了彩!」
沈鵲應刷的一下就站起來了,凳子往後一倒,差點砸著旁邊的王亞錦。
「傷哪兒了?重不重?」
「聽說是胳膊,具體咋樣我也不知道。」石國芬趕緊按她肩膀,「你先別急,人已經送衛生所了。」
沈鵲應沒等她說完,拔腿就往外跑。
宋培剛坐在食堂靠里的位置,手裡攥著半個窩頭,整個過程他都看在眼裡。
見到沈鵲應毫不猶豫的跑出去,他把窩頭擱回碗裡,覺得嘴裡的苞米糊糊有點不是滋味。
他知道沈鵲應對謝惟鋒不一樣。
平時看她跟謝惟鋒說話,雖然不熱絡,但那股子自在勁兒,跟別人說話的時候不一樣。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畢竟都是知青,天天在一個鍋里吃飯,近水樓台。
可這會兒看她跑出去那個背影,宋培剛心裡那點僥倖,一下子涼了半截。
他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糊糊幾口喝完,站起來收碗。
垣釗在旁邊沒說話,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田翠屏坐在另一桌,也看見了。
她本來正跟劉靜蛾嘀咕著什麼,聽見石國芬說「謝隊長掛了彩」,手裡正拿著的半個窩頭忽然捏緊了。
沈鵲應跑出去的時候,她嘴角抽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瞅她那急樣。」劉靜蛾小聲嘀咕了一句。
田翠屏沒接話,但手裡的窩頭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把窩頭往碗裡一擱,站起來收了碗,往灶房走。
趙嬸在灶房裡頭看見田翠屏進來,接過她的碗,隨口說了句:「謝隊長這是咋弄的?黑熊下山了?」
「不知道。」田翠屏聲音淡淡的,但手上收拾碗筷的動作有點重。
沈鵲應跑到衛生所的時候,氣喘吁吁的,扶著門框半天說不出話。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把屋裡的三人都嚇了一跳,同時抬頭看了過來。
孫大夫正站在處置台前配藥,謝惟鋒坐在凳子上,右胳膊的袖子卷到肩膀,胳膊上纏著紗布,紗布上洇著一片暗紅的血跡。
石頭還站在邊上,正跟謝惟鋒說著什麼。
「你怎麼來了?」
沈鵲應扶著門框順了半天氣,「聽說黑熊....我過來看看你胳膊咋樣了?」
「蹭了一下,沒事。」
「啥叫沒事?紗布都洇血了!」
孫大夫在旁邊笑了一聲:「行了行了,你來得正好。他這胳膊得換個藥,那邊還有兩個病號等著,你幫我給他換了。」
說著把一卷新紗布和藥瓶擱在桌上,起身往外走,「藥擱這兒了,先把舊紗布拆了,拿藥水洗一遍,再纏新的。」
一旁的石頭忽然捂著頭,「哎呦,孫大夫,我頭忽然有點疼,你能不能也幫我看看啊?」
說罷就跟著孫大夫走了。
這下就剩他們倆了。
沈鵲應走過去,蹲在謝惟鋒面前,看著他胳膊上的紗布,想碰又不敢碰:「疼不疼?」
「不疼。」
「都這樣了還不疼。」
她小心翼翼地把舊紗布剪開,露出傷口。
傷口在胳膊外側,三道血口子,皮肉翻著,看著觸目驚心。
她吸了一口涼氣:「這得縫針吧?」
「孫大夫說不用縫,好好養這就行。」
她拿藥水給他洗傷口,手輕得不能再輕。
謝惟鋒還是疼得肌肉繃得緊緊的。
「疼你就說。」
「不疼。」
「嘴硬。」
她把新紗布纏上去,一圈一圈繞得仔細。
謝惟鋒坐在那兒,看著她低頭給他纏紗布,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掃過他的手背。
他耳朵根慢慢的又紅了。
「好了。」沈鵲應把紗布頭系好,拍了拍手,「這兩天別沾水,傷口長好之前,別乾重活。」
「黑熊咋回事?」
謝惟鋒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黑熊半夜下山,衝著蜂箱去了,他守夜的時候聽見動靜,拿手電一照,黑熊正扒拉蜂箱。
他鳴槍示警,黑熊沒跑,沖他撲過來,他側身躲了一下,胳膊被熊爪子劃了。
後來石頭趕過來,兩個人一起把熊攆跑了。
謝惟鋒說到這低下了頭,「可惜十箱蜂就保住了九箱,一箱被熊扒壞了。」
「這話說得真糊塗!」
「蜂箱扒壞了就扒壞了,蜂群跑了就跑了,那都是能再養回來的。你人要是出了事呢?熊瞎子那一爪子要是再偏一點,劃的不是胳膊,是脖子呢?」
謝惟鋒想說沒那麼嚴重,被她一眼瞪回去了。
「蜂箱沒了可以再買,蜜蜂跑了可以再養,你要是讓熊撓出個好歹來,那才是真賠大了!啥東西能有你這人重要?你人沒了,我上哪兒再找個謝隊長去」
說完,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這話說得...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呢。
謝惟鋒看著她,沒說話。
她咳嗽了一聲,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自然是人比蜂重要。不管啥時候,你都得先顧著自己。」
「蜂可以不要,山可以不上,你這個人得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人是第一位的,財產是第二位的。組織上也是這麼教導的,對吧?你懂不懂?」
她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話找補得有點生硬,耳朵尖慢慢熱起來。
謝惟鋒還是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你笑啥?」
「沒笑。」
「你嘴角都翹了。」
「嘴抽筋。」
她站起來收拾藥瓶,背對著他,耳朵根還有點熱。
邊往柜子里擱藥瓶邊在心裡罵自己,沈鵲應啊沈鵲應,平時嘴不是挺嚴的嗎,怎麼一著急什麼話都往外冒。
謝惟鋒忽然說了句:「那你也是。」
沈鵲應愣了一下:「我也是啥?」
「以人為本。」謝惟鋒說,「你也是人。蜂場在山裡,你天天早晚跑兩趟,天黑路滑的,自己也得注意。別光顧著看蜂,腳底下不看路。」
沈鵲應被他拿自己的話堵回來,一時竟找不出詞接。
兩個人對視了一拍。
衛生所里安安靜靜的,外頭院子裡有隻雞在咕咕叫,隔壁病房傳來孫大夫跟病人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
窗戶開著半扇,椴樹花的香氣順著風飄進來,甜甜的。
沈鵲應先移開了目光,「那我去隊裡了,你有任何不舒服就趕緊來衛生所。」
「好。」
走了幾步,聽見身後有響動,回頭一看,謝惟鋒站在門口,胳膊上纏著白紗布,沖她說了句:「路上慢點。」
「知道了。」
她轉過身繼續走,嘴角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沈鵲應剛從衛生所那條路拐過來,還沒走到五七隊路口,就看見杜桂香遠遠地在那兒一臉急色的張望著。
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一看見她,立馬跑過來,扯住她胳膊就往樹後頭拽。
「咋了這是?」沈鵲應被她拽得一個踉蹌。
「沈姐姐,不好了!」杜桂香壓著嗓子,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後勤那邊來了個主任,一大早就來了,在院子裡坐著呢,說要找隊裡管事的人說話,說要看看養蜂場。」
「後勤主任?」沈鵲應皺了皺眉,「誰?」
「姓馬,叫馬紅柱。」杜桂香說,「聽說是後勤那邊的副科長,專門管物資調撥的。他來了就說,聽說咱們隊搞了個養蜂場,想過來看看。」
沈鵲應沒接話,示意她繼續說。
杜桂香咽了口唾沫:「他看了一圈蜂箱,又看了一圈咱們曬場的山貨,然後就坐下開始說話了。」
「說咱們五七隊都是家屬,不懂養殖技術,怕浪費了場裡的公共資源。想把養蜂場劃到後勤那邊管。」
沈鵲應腳步沒停,但眉頭皺起來了。
「他原話咋說的?」
「他說得可好聽了,什麼統一管理,提高效率啥啥啥的一大堆,反正就是大帽子一頂一頂的,嬸子們都扛不住了。」
「王嬸子跟他嗆了兩句,被他拿話堵回來了。他還在那兒翻咱的帳本,說蜂場投入了多少,產出多少,要重新評估。」
杜桂香越說越急,「我瞅著不對,趕緊跑來堵你,讓你先有個準備,別也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沈鵲應聽完,冷笑了一聲。
「冠冕堂皇。」
馬主任。
後勤那邊管物資調配的,韓德功手底下的人。
這是韓德功上次擴編的事吃了虧,換了個法子來添堵。
養蜂場從買蜂箱到選址,從安家到穩定,忙活了好幾個月,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
現在蜂群剛穩定,椴樹剛開花,眼看著就要出蜜了,他們倒是想來摘果子了。
真當他們五七隊是麵團捏的?
「走。」沈鵲應把袖子一擼,大步往院子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