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說不知道,鬼才信
她把手裡的圍裙往地上一擱,一拍大腿,嗓子亮堂堂地嚎起來:「哎呀我的天爺啊!這可沒法活了!我們五七隊辛辛苦苦大半年,養蜂養出蜜來了,有人來摘果子了啊!」
她這一嗓子,趙嬸立馬接上了:「可不是嘛!我們這群娘們兒,起早貪黑地干,掙了幾個錢,就有人眼紅了!天理何在啊!」
王嬸子嗓門最大,直接衝著院門口喊:「大伙兒快來評評理啊!後勤馬主任來搶蜂場了!說我們五七隊是群娘們兒,幹不成事!大伙兒聽聽,這話是人說的嗎!」
院子裡一下子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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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嬸子把馬紅柱圍在當中,你一句我一句,嗓門一個賽一個高。
馬紅柱被圍在中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想走又被堵著,臉漲得跟豬肝似的。
他往左邊挪了一步,李嬸子就往左邊堵一步。
往右邊挪一步,趙嬸子就往右邊堵一步。
幾個嬸子你一句我一句,嗓門一個賽一個高,圍成一圈,把他圈在當中,跟趕羊似的。
「讓開!你們想幹什麼!」馬紅柱伸手去扒拉王嬸子的胳膊。
王嬸子被他扒拉得往旁邊歪了一下,立馬嚎得更響了:「哎呀打人了!後勤馬主任打人了!大伙兒快來看啊!搶蜂場不成還打人啦!」
馬紅柱急得直跺腳:「誰打你了!我就輕輕碰了一下!」
「碰一下也不行!我這把老骨頭經得起你碰?」
王嬸子捂著胳膊往後退了兩步,嗓門大得震耳朵,「打人了!快來評評理啊!」
李嬸子趁機往前一擠,把馬紅柱往院門口方向推了一步:「走走走,咱們去場部評理!這兒說不清楚!」
「對!去場部!」趙嬸子在後面推了一把,「讓場部領導評評理!」
馬紅柱被推得踉踉蹌蹌,一路往院門口退。
他左衝右突想突圍,但幾個嬸子圍得跟鐵桶似的,沖開一個又堵上一個。
李嬸子個子小,鑽在人群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馬紅柱「嘶」了一聲,剛想回頭罵,陳叔從旁邊路過,肩膀一頂,把他又頂回了人堆里。
「誰擰我!」馬紅柱喊。
沒人應他。
幾個嬸子臉上都一副「你說啥呢」的無辜表情。
他一路被推到了場部大門口。
杜桂香站在後頭,看著前面那團亂鬨鬨的人群,眼睛都直了:「沈姐姐,嬸子們....太厲害了。」
「走,」沈鵲應沖她挑了挑眉,「看嬸子們大展神威。」
杜桂香用力點了點頭,跟在她後頭,眼睛亮晶晶的。
到了場部大院門口,路上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嬸子們更來勁了,「大伙兒評評理!後勤馬主任來搶我們蜂場,說我們五七隊是群娘們兒,幹不成事!還要把蜂場划走!我們辛辛苦苦養了大半年,他一張嘴就要摘果子!天理何在啊!」
「可不是嘛!」李嬸子見人就拉住,「這位同志你說說,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們出錢出工養出來的蜂,他後勤來摘果子!」
「馬主任還說我們娘們兒幹不成事!娘們兒咋了?娘們兒吃他家大米了?」
「馬主任還說要讓我們去山裡試試野蜂窩呢!」不知道是誰,喊著喊著就把話都傳歪了,「他說我們連野蜂都不如!」
場部辦公樓里,王副場長和康主任正在對報表,外頭動靜越來越大,康主任皺了皺眉:「外面怎麼回事?」
王副廠長走到窗邊一看,只見場部大門口圍了一大群人,哭天搶地的,亂成一團。
康主任也走過來,一眼認出了地上的幾個嬸子:「那不是五七隊的們嗎?怎麼在場部門口鬧起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下樓。
出了辦公樓,王副廠長看見地上坐著一片嬸子,馬紅柱被圍在中間,臉漲得通紅,頓時頭都大了。
他沉聲喝了一句:「成何體統!都起來!有話好好說!」
「王副場長!康主任!你們可得給我們評評理!」
李嬸子一個大跨步上前,將事情三兩句說了很清楚。
「他還拍桌子!還推我!」王嬸子捂著胳膊拱火,「我這把老骨頭差點讓他推散了!」
馬紅柱站在門口,好不容易插上一句:「王副場長,康主任,不是這樣的!我就是來了解情況...」
「了解情況用得著拍桌子?」趙嬸子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在五七隊院子裡拍桌子那會兒,可威風得很呢!」
王副場長和康主任對視了一眼。
王副場長先開了口:「行了,馬紅柱你說,五七隊的蜂場是怎麼回事?誰讓劃的?」
馬紅柱的聲音小了下去:「我去了解一下情況...」
王副廠長和康主任對視了一眼。
他們倆當然知道這事多半是韓德功在背後點的頭。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後勤那邊想划走五七隊的蜂場,這事兒辦得不地道,但也不算違反什麼大原則。
但眼下這局面,五七隊這幫家屬鬧得半個場部都知道了。
而且五七隊這幫家屬一個比一個難纏,有幾個還是各隊老工人的家屬,有的男人還是小隊長、小組長。
她們要是鬧起來,韓德功壓不住。
要是處理不好,傳出去場部的臉面也不好看。
而且...
更別說後面還悠悠閒閒站著個沈鵲應。
沈鵲應手裡拿著根草棍,慢悠悠地轉著,臉上帶著笑,像是看戲似的。
賀慶山對她明顯是關照的,有關她的事都是一路綠燈的。
而且這姑娘也確實有本事,場部上下都看在眼裡。
這事兒,本就不該鬧到這一步。他看了康主任一眼,康主任也微微點了點頭。
王副廠長沉聲說:「行了,都別鬧了。馬主任你跟我進來。老康讓人去把韓副廠長叫來。」
馬紅柱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韓德功被叫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剛從林場那邊回來,一進辦公室,就看見馬紅柱耷拉著腦袋站在牆根,王副廠長和康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頭,臉色都不太好。
「怎麼回事?」韓德功在門口站定了,「還非要我回來?」
王副廠長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老韓,你手底下的人,跑到五七隊去要划走人家的蜂場,說人家一群娘們兒幹不成事。」
「人家家屬不幹了,鬧到場部來了。這事兒,你知道不?」
韓德功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瞪了馬紅柱一眼,心裡頭暗罵了一聲蠢貨,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他確實跟馬紅柱提過,說五七隊那個養蜂場搞得不錯,要是能劃到後勤這邊統一管理,產出效益可能會更好。
但他也沒想到馬紅柱這個蠢貨,竟然直接跑到五七隊去要,還讓人家堵在場部門口鬧成這樣。
那方法多的是,偏偏選了最蠢的一種。
韓德功開了口,語氣放低了,「跟我說的時候,說的是去五七隊了解一下養蜂的情況。我想著了解一下也沒啥壞處,就讓他去了。」
「誰知道他拿著雞毛當令箭,到了五七隊就瞎說。這是他自個兒的主意,我確實不知情。」
「馬紅柱,」韓德功轉過頭看他,「你回去寫份檢查,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寫清楚。蜂場的事,場部都沒研究過,你自個兒瞎做主,自個兒兜著。」
馬紅柱低著頭,臉色有些發白:「是,韓副場長。」
韓德功又轉向王康二人:「這事兒是我管束不嚴,我回去一定好好批評他。蜂場的事兒,既然五七隊搞得挺好,那就還是讓五七隊繼續搞,後勤這邊不插手了。」
王副場長看了韓德功一眼,又看了看康主任,沒再追問。
韓德功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把自個兒摘得乾乾淨淨,全推馬紅柱身上了。
他當然知道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韓德功說不知道,鬼才信。
但他也沒打算深究,面子上總要留幾分的,日後也好辦事不是。
「行了。」王副場長擺了擺手,「馬德貴,你回去寫檢查。五七隊的蜂場,場部沒說過要劃,以後也不許誰再去瞎指揮!」
馬紅柱低著頭應了一聲,灰溜溜地往外走。
嬸子們見事成了,臉上都鬆快下來。
沈鵲應把手裡那根草棍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幾位領導,我插一句。」
韓德功正準備走,聽見這話腳步停了。
「今天馬主任今天到五七隊鬧了這一出,是不是得給我們五七隊一個具體說法啊?」
韓德功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我不是說了嗎,這事兒是馬主任擅自做主,我已經批評他了。蜂場還是你們五七隊的,這不就行了嗎?」
「行,當然行。」沈鵲應點了點頭,「不過韓副廠長,馬主任今天在五七隊又是拍桌子又是嚇唬人的,可給我們嚇得夠嗆啊。」
王嬸子在旁邊一聽,立馬捂著胳膊「哎喲」了一聲:「可不是嘛,我這胳膊現在還疼呢!」
「後勤既然這麼關心五七隊的蜂場,那不如幫到底。」
「馬主任說五七隊沒技術員,怕養不好蜂。這話我認,五七隊確實缺技術。請縣養蜂場的場長來一趟,給五七隊做兩天技術指導,至於食宿路費工錢啥的後勤出。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技術有了也得有專業的傢伙什啊,蜂帽,蜂掃,起刮刀什麼的,縣養蜂場都有現成的,照著配一套就行。」
「錢是不多的,但五七隊帳上實在是緊啊,不如從咱們後勤這邊走個帳,也算是支持副業生產了?」
「還有啊,我們五七隊現在攤子越來越大了,曬場灶房和倉庫都擠得慌。」
「我聽說後勤那邊有批舊帳篷,擱在倉庫里好幾年了,一直沒用。」
「能不能撥給我們五七隊幾頂?我們搭在曬場邊上,當個臨時倉庫,也省得堆在露天地里,下雨天淋壞了。」
她跟連環炮似得說完了一大串要求,然後臉上帶著笑看著韓德功,一副「您肯定會答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