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家中出事,沈柏年下放


  韓德功站在那兒,手指頭在褲縫上搓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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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說不請,那就是承認馬紅柱就是冠冕堂皇的用所謂的專業當藉口想強搶。

  要是說請,那就得掏錢掏東西。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鵲應這丫頭,是打定主意要噁心他了。

  那批舊帳篷確實在倉庫里擱了好幾年了,說是舊帳篷,其實也就用過一兩次,半新不舊的,擱著也是擱著。

  撥幾頂出去,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雖然要的錢不多,東西也不是什麼貴重物件,但是實在噁心人啊。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事兒...回頭我讓人問問縣養蜂場,看周場長有沒有空。」

  沈鵲應笑容就更大了:「那就多謝韓副廠長了。蜂場場長跟我們隊挺熟的,您讓人去問的時候,就提我們五七隊,他肯定有空。」

  「沈知青說的這些,都是為五七隊好,後勤支持是應該的。」

  「行。」沈鵲應點了點頭,「不過來指導的事,得趕在椴樹花期結束之前。花期一過,指導了也沒用。韓副場長要是核得太慢,這事就黃了。」

  韓德功嘴角抽了一下:「我儘快。」

  「那行。」沈鵲應笑了一下,「謝謝韓副場長支持五七隊工作。」

  韓德功嘴角又抽了一下,沒應聲推門出去了。

  沈鵲應轉過身,沖王副場長和康主任笑了笑:「王副場長,康主任,今天這事,多謝二位主持公道。」

  王副場長和康主任對視了一眼。

  今天這事,他倆都覺得這稀泥和得還算周正,處理得還算妥當。

  不然怕是自己二人也得出點血。

  王副廠長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們五七隊搞創收不容易,場部心裡有數。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別動不動就鬧到門口來,影響不好。」

  康主任在旁邊笑了一聲:「老王,你這話說的,人家五七隊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要不是馬紅柱跑去拍桌子嚇唬人,人家也不會鬧成這樣。」

  「行了,都散了吧。」王副廠長沖圍觀的眾人擺了擺手,「該幹啥幹啥去,別圍在這兒了。」

  圍觀的工人和幹部們這才三三兩兩地散了。嬸子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都帶著笑,跟打了勝仗似的。

  杜桂香跟在她後頭,眼睛亮晶晶的。

  沈姐姐,可真厲害!

  幾句話就從韓副廠長手裡要出那麼多東西,他臉都黑了,還得賠著笑答應!

  她以後要是能有沈姐姐一半厲害就好了。

  嬸子們走在後頭,也在議論著。

  「技術指導加上設備和帳篷啥的,少說也得幾十塊。」

  王嬸子嗓門亮得很,「他那個後勤,平時卡別人卡得緊,這回輪到他自個兒出血了!」

  「小沈可真行!我在林場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人能把副廠長堵得說不出話來的!」

  「可不是嘛!一句一句的,把韓德功割得直抽抽。我看他走的時候,臉都綠了。」

  眾人聊的歡天喜地,然後遠遠的就見個人影正朝這邊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的,圍裙都跑歪了。

  石國芬。

  額頭上全是汗,臉都跑紅了。

  她看見沈鵲應和嬸子們,趕緊停下來,扶著膝蓋喘了半天:「我....我聽說你們跟後勤的人鬧起來了?咋回事?蜂場咋樣了?」

  李嬸子搶著把剛才發生的事聲情並茂的講了一通。

  石國芬聽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到最後沈鵲應跟韓德功要東西的地方,眼睛越瞪越大:「他...他都答應了?」

  「可說呢!全答應了!」趙嬸子笑著說,「小沈一句一句地跟他要,他一句一句地應,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還得賠著笑說支持五七隊工作!」

  石國芬站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來。

  看了看沈鵲應,又看了看嬸子們,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當初五七隊剛成立的時候,隊裡就十來個人,幾間破房子,啥都沒有。

  那時候天天犯愁,怕干不起來,怕辜負了場部的期望。

  後來沈鵲應來了,帶著隊裡人搞山貨,藥材,樺皮畫,現在又搞養蜂場,一樣一樣地幹起來,隊裡越來越紅火。

  現在,連韓德功那樣的人都得在她面前吃癟。

  她看著沈鵲應,覺得自己真是踩了狗屎運,竟然能讓小沈到了五七隊。

  她走過去,拍了拍沈鵲應的肩膀,聲音有點啞:「小沈,你說咱們五七隊,咋就攤上你這麼個寶貝呢?」

  沈鵲應笑了笑:「石隊長,別這麼說。要不是嬸子們給力,我一個人也撐不起來。」

  石國芬點了點頭,心裡頭暗暗想以後不管誰來,她都得跟沈鵲應站在一塊兒,把五七隊護得嚴嚴實實的。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五月的林場,滿山遍野的綠,空氣里飄著椴樹花的香氣,甜絲絲的。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剛到五七隊院門口,還沒等進去,就聽見後面有人喊。

  「沈知青!沈知青!」

  回頭一看,是場部通訊員小劉,騎著自行車從場部方向追過來,騎得急,車軲轆碾過土路上的坑窪,顛得他屁股都離了車座。

  「場部收發室來人捎話,說有你一封電報!鄭城來的!」

  沈鵲應腳步一頓。

  電報,鄭城來的。

  她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這個年代,電報不是隨便打的。家裡發電報來,要麼是急事,要麼是大事。

  家裡出事了!

  沈鵲應轉身就往場部跑,「石隊長,你們先回去,我去看看。」

  沈鵲應到場部收發室,收發室的值班員把電報遞給她:「鄭城來的,剛到的。」

  她接過來展開。

  電報很簡短,就寥寥幾個字:

  父下放母停職瑤劃界速回電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沈柏年被下放,宋敏被停職了。

  沈瑤....公開聲明劃清界限了。

  她把電報折好揣進口袋裡。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卻有些發抖。

  終於還是來了。

  沈鵲應抬頭問值班員,「同志,這兒能打長途嗎?」

  值班員看了她一眼:「能是能,得通過總機轉。你要打哪兒?」

  「鄭城。」

  老張頭點了點頭,從櫃檯後頭繞出來,領著她往隔壁一間小屋走。

  那是場部的電話間,屋裡就一張桌子,一部手搖電話機,牆上貼著張泛黃的撥號說明。

  值班員拿起聽筒搖了兩下,對著話筒說:「總機,麻煩接鄭城...對,長途。號碼是...」

  他報了一串號碼,然後掛了電話:「等著吧,總機轉接得一會兒。你在這兒守著,響了就接。」

  沈鵲應點了點頭,在桌子前坐下來。

  電話間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盯著那部黑色的電話機,腦子裡亂糟糟的。

  電話鈴響了。

  沈鵲應幾乎是瞬間抓起聽筒:「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宋敏的。聲音有點啞,但還算鎮定:「鵲應?」

  「媽。」沈鵲應握著聽筒,手指微微發緊,「電報我收到了。爸怎麼樣了?」

  宋敏沉默了一下:「你爸...前天被帶走的。說是要下放到西北,具體去哪兒,還沒定。我這邊...停職了,說是要接受審查。」

  沈鵲應聽著,沒說話。

  宋敏在那頭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了:「鵲應,你別急。你戶口遷回沈建國家的時候,咱們就防著這一天了。你下鄉用的是沈建國家的名額,檔案上跟咱家沒關係。家裡出事牽連不到你。」

  「你哥在廠里暫時沒事,但成分的事還在爭,廠里有人說他爸有問題,他不該留在重要崗位,但是目前問題不大。」

  沈鵲應沒接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說:「你聽我說,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準備爸的履歷、教學經歷、以前寫過的東西,能找到的都找出來,挑要緊的,找個穩妥的地方收好。別放在家裡。」

  「還有你自己的工作證明、行醫資質、在衛生系統幹過多少年,也理清楚。千萬別跟外人說,悄悄準備就行。」

  「我在興許能想想辦法。你把材料準備好,到時候用得著。」

  宋敏攥緊了拳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可是你爸那邊...都定了,下放名單都下來了,還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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