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把自己搭進去


  「您準備著,成不成的先試試。」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然後沈鵲應聽見電話那頭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宋敏拿手捂住了話筒。

  過了幾秒,聲音才重新傳過來,比剛才更低了些:「鵲應,你跟媽說實話,這事有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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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準,但總得試試。」

  「你爸說過不讓你摻和。你要是為了家裡的事把自己搭進去了,我們這輩子都過不安生。」

  沈鵲應說:「媽,你信我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宋敏輕輕嗯了一聲:「信。」

  沈鵲應語速越來越快,「那你照我說的做,要是有人難為你,你就說頭暈,心口疼,去醫院開點藥,別跟他們硬頂。」

  「你放心,我不會亂來,成不成的另說,準備又不犯錯誤。家裡錢還夠用嗎?存摺還在你手裡?」

  宋敏在那頭頓了一下:「你爸的已經凍結了,我和你哥的這邊的還沒定性,但往後...不好說。」

  「把存摺收好,別放家裡,能取出來的,先取一部分現金,縫在貼身衣服內里或者擱在穩妥的地方。」

  宋敏的聲音穩下來了,帶上了乾脆,「好,你那邊要是用得著,我讓雲舟給你寄過去。」

  「別寄。」沈鵲應趕緊說,「寄東西容易被人看見,你先收拾好等我電話。我這邊把路鋪平了再說。」

  「行,那你自己小心,現在這形勢,說錯一句話都麻煩。」

  「我知道,你保重。」

  掛了電話,沈鵲應就直奔賀慶山的辦公室。

  到了門口,門鎖著。

  她敲了兩下,沒人應。

  隔壁辦公室的康主任探出頭來:「找賀場長?他一大早就上山了,去三道溝那邊看防火線,說是得兩三天才能回來。」

  「兩三天?」沈鵲應眉頭瞬間擰了起來,兩三天太久了,那邊等不了啊。

  「跟營林隊的幾個人一起去的,帶著帳篷和乾糧。」康主任看了她一眼,「咋了?有急事?」

  「有急事。」沈鵲應轉身就往外走。

  康主任在後面喊:「哎,你上哪兒去?賀場長不在,有事你先跟我說也行!」

  「多謝康主任,」沈鵲應頭也沒回,「我去山上找賀廠長。」

  康主任一聽急了,忙追出來兩步:「你一個人上山?那可不行!這兩天林子裡有野豬,還有熊瞎子的腳印,你一個姑娘家的危險!!」

  沈鵲應扭頭朝他道謝,「我明白,我找人和我一起去!」

  一個人上山肯定不行,得找個認得路的。

  思來想去,現在最合適的也最熟的只有謝惟鋒。

  他這幾天應該是在家歇著。

  沈鵲應站在謝家門口,猶豫了一下才抬手敲門。

  門從裡頭開了,開門的竟然是謝母。

  謝母看見她,眼睛先是一亮,隨即笑開了:「鵲應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沈鵲應愣了一下:「怎麼是您來開門?」

  謝母把門敞著,側身讓她進來:「我正活動活動呢,老坐著腿也僵。」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沈鵲應往屋裡走,「來來來,進屋坐。你來得正好,我剛蒸了粘豆包,你嘗嘗。」

  「謝謝嬸子,我……我不坐了。」沈鵲應站在門口擺了擺手沒往裡走,「我找謝隊長有急事。」

  謝母眼睛一亮,臉上的笑一下子深了:「有事?啥事?他在屋裡呢。」

  她沒等沈鵲應接話,扭頭就沖裡屋喊了一嗓子,「惟鋒!沈知青來了!找你有事!」

  裡屋傳來動靜。過了幾秒,門帘一掀,謝惟鋒從裡頭出來了。

  身上披著件藍布外套,胳膊上還纏著紗布,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炕上起來。

  看見是沈鵲應,他臉上松鬆散散的表情一下子收了,眉頭微微擰起來。

  她不會沒事直接來家裡找他。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大步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問。

  步子快得連外套都差點從肩膀上滑下來。

  謝母在旁邊看著,嘴角抿著,沒說話。

  沈鵲應沒直接回答,看了一眼旁邊的謝母,然後說:「謝隊長,我有件急事,想請你幫個忙。得上山一趟,去找賀場長。」

  謝惟鋒愣了一下:「上山?找賀場長?」

  「對。」沈鵲應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天大的急事,我一個人去不了,只能求你幫忙。」

  「你等著。」謝惟鋒絲毫沒猶豫轉身往屋裡走,「我換件衣裳。」

  「你胳膊...」

  謝母在旁邊一直沒吭聲,聞言忽然出聲,「他沒事!一點皮外傷,皮實著呢!」

  「可別耽誤了你的事才好。」

  謝惟鋒很快就出來了,換了一身利索的深灰褂子,褲腿扎著,腰間別著砍刀,肩上還多了個小布包。

  「走吧。」

  「快去吧快去吧,可得細心照顧著點鵲應啊!」

  「知道了媽。」

  「嬸子,那我們走了。」沈鵲應沖謝母點頭。

  謝母看著她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謝母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衝著背影又補了一句:「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兩人走出家屬區,拐上了防火道。

  謝惟鋒沒再問沈鵲應是什麼事。

  沈鵲應也沒主動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毛道上,五月的林子綠得密不透風,腳下腐葉踩上去沙沙響,偶爾有幾隻鳥從頭頂撲稜稜飛過去。

  謝惟鋒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遇到擋路的枝條就用砍刀背撥開,遇到坑窪的地方就回頭指一下。

  沈鵲應跟在他側後方,腦子裡還在翻電話里的事。

  謝惟鋒忽然停下來,把背上的小包解下來,從裡頭掏出個油紙包遞給她:「吃點東西。」

  沈鵲應接過來打開,裡頭是兩個還熱乎著的苞米麵餅子,里還夾著鹹菜絲。

  「你早上就沒吃好吧?還得走一會呢。」謝惟鋒朝她示意,「先墊墊肚子。」

  沈鵲應攥著餅子,有點意外。

  這人看著悶,心倒是細。

  早上先是去衛生所看他,然後開始忙活對付馬紅柱和韓德功,緊接著就是電報一到手就往場部跑,接連著提前了賀慶山辦公室和謝家。

  折騰了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這會兒被他這麼一提,肚子還真有點餓。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謝惟鋒已經把包重新背好了,正偏過頭去看路邊的樹,像是有點不自在。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接過來咬了一口,溫熱的玉米面餅子,軟乎乎的。

  「謝隊長,你這..還挺細心的。」

  謝惟鋒沒回頭,耳朵根卻有點發紅:「快吃吧,路還遠著呢。」

  沈鵲應沒再說話,一邊走一邊啃餅子。

  她走在他後頭,看著他的背影,右胳膊吊著,步子卻穩穩噹噹的,心裡頭覺得格外的踏實。

  防火道越走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

  遠處傳來布穀鳥的叫聲,一聲一聲,悠長又清亮。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防火道往三道溝的方向走。

  等他倆到的時候,日頭已經有點偏西了。

  營林隊的人正圍著商量著什麼事,賀慶山蹲在帳篷門口,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看圖紙。

  眾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沈鵲應和謝惟鋒一前一後從林子裡鑽出來。

  賀慶山一見沈鵲應,立馬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擱,站起來了。

  「小沈?你咋上山來了?」

  「賀叔,我有急事找你。」沈鵲應走過去,臉上還帶著趕路的汗,但話沒打磕巴。

  賀慶山立馬沖營林隊的人和謝惟鋒擺了擺手:「你們先歇著,我跟她說點事。」

  然後沖沈鵲應一抬下巴,往帳篷那邊走了幾步才停下來。

  「你說。」

  沈鵲應把電報的事說了,又把電話里宋敏的話揀要緊的複述了一遍。

  賀慶山聽著神色漸漸緊繃了起來。

  「賀叔,我也是沒辦法了,只能來找您商量。」

  賀慶山一抬手,「別說那些見外的話!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得趕緊想個法子,既能把你爸弄過來,又不至於讓上面抓住把柄。」

  「硬保不行,硬保就是跟上面頂著干,頂到最後你爸保不住,還得搭上旁人。得走個名目,名目上說得過去,上面挑不出大毛病。」

  沈鵲應心裡一動,賀慶山這話跟她想的對上了。

  「賀叔,我想了個法子,您聽聽可不可行?」

  賀慶山沒說話,示意她繼續說。

  「林場掃盲班因為沒有教員,已經停擺大半年了。我爸教了一輩子書,筆桿子硬,寫材料是把好手。可以借調過來教掃盲班,幫場部寫寫材料,倒也算是對走。」

  賀慶山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我媽。她在衛生系統幹了這麼多年,咋說也是個主任,咱林場衛生所就孫大夫一個人,忙不過來不說,醫療技術也十分有限,借調個大夫過來,也說得過去。」

  「可以用林場的名義發一封商調函,說是支援邊疆建設、充實基層力量,把人借過來。」

  賀慶山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你這丫頭,腦子是真快。我還在琢磨怎麼開口,你連名目都想好了!」

  他蹲下去,又撿起那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下:「掃盲班教員,這個名目好。場部缺教員是實打實的,拖了半年沒開起來,上面問起來也是場部臉上不好看。」

  「你爸來了,把掃盲班辦起來,那是給場部解決問題。至於寫材料,周文書確實忙不過來,借調個筆桿子來幫忙,也說得通。」

  他又畫了兩下:「你媽那邊,也說的通!」

  他把樹枝一扔,站起來:「行,這個法子能辦。名目上沒犯什麼大毛病,上面挑不出硬傷。」

  「你爸去向沒定,這個節骨眼上,檔案和手續應該在原單位,得趕在檔案轉走之前,把借調的事辦下來!」

  「我一會就跟你們下山,咱們得抓緊時間。」

  三人下山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沈鵲應先回了一趟知青點。

  王亞錦不在,屋裡就她一個人。

  她找出布包,然後從空間裡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菸酒以及錢票,甚至還有幾根人參和兩盒阿膠。

  統統裝好後又將其收進空間,準備到場部附近再拿出來。

  而賀慶山回到場部,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教育局負責人家裡。

  但事情比沈鵲應想的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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