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沈鵲應勾引我男人!
謝惟鋒沒接話,偏過頭去看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院子裡的樹影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外頭不知道誰家的狗在叫,一聲一聲的,遠遠傳過來。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完,擱下筷子站起來收碗。
「放著吧。」謝母擺了擺手,「我洗。你出去走走,別整天悶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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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惟鋒把碗放進水池裡,回來坐在桌邊,拿過那盞煤油燈把燈芯挑了挑,火苗亮了些,照著他半張臉。
他想起上回跟沈鵲應一塊兒上山找賀廠長的時候,她走在前面,回頭沖他喊「謝隊長你走快點」,臉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頭髮從帽子裡散出來幾縷,汗津津地貼在額角。
他當時跟在她後頭,看她踩在落葉上的腳印一深一淺的,心裡頭覺得挺踏實。
但現在....
她是不是也聽見那些閒話了?
她要是聽見了,會怎麼想?
他有些拿不準。
第二天晌午,小馮又來了。
這回他騎了一輛自行車,后座捆著一摞紙箱,車把上掛著一個帆布包,進了五七隊院門,也不進屋,把紙箱往院子裡一放,扯開嗓子就喊。
「沈知青,來來來,昨天那批蜜運回站里,質檢又抽了一回,給了個特等!」
院子裡正曬黃芪的人都圍了過來。
「特等?」趙嬸湊上來,「啥是特等?比上回的優等還高?」
小馮把公文包打開,掏出一張蓋了紅戳的紙,往石桌上一拍,嗓門大得院門外頭都能聽見:「站里說了,你們五七隊的椴樹蜜成色好,縣裡今年就數你們這批最正。」
「明年你們擴到二十箱,只要成色不掉,站里給你們按優等價收,一斤一塊三!比今年還高一分!站里可以跟場部簽長期收購合同,統購統銷,旱澇保收!」
院子裡幾個嬸子聽見了,呼啦一下圍上來。王嬸子擠在最前頭,嗓門比小馮還大:「真的假的?一斤一塊三?」
「白紙黑字,紅戳蓋著,還能有假?」小馮把那張紙拿起來晃了晃,「你們沈知青有本事啊,我回去跟站長匯報,站長一看你們這蜜的成色,當場就拍板了!」
沈鵲應從屋裡出來有些吃驚,一開始給小馮去信的時候說的不是這個劇本啊?
這是...臨時忘詞,自由發揮了?
她看著小馮眨了眨眼。
小馮沖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沈知青!!你快來呀!大好事!」
小馮又在院子裡跟嬸子們聊了半天,把優等價的事掰開揉碎講了又講,末了走的時候還特意跟院門口幾個看熱鬧的人打了招呼:「你們是不知道,你們廠的五七隊這蜜在縣裡都出名了!」
「我收回去的蜜,站長拿給地區來的同志嘗,人家嘗了就問這蜜哪兒產的,站長說林場五七隊,人家當場就要訂明年的貨。你們這蜜,往後不愁賣!」
沈鵲應面上笑哈哈的,然後湊到小馮身邊低聲問,「啥情況,這真的啊?」
小馮笑的更大聲了,「沒想到吧沈知青,天大的好消息!」
小馮走了之後,優等價的事跟長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半個林場。
大伙兒議論的焦點一下子轉到了「五七隊明年能掙多少錢」上。
趙嬸子在井台上跟人嘮嗑,三句話不離優等價,王嬸子更絕,逢人就說明年不用愁了,五七隊的分紅比她們家那口子的工資還高。
流言的勢頭被壓下去了一大半。
大伙兒都在算明年五七隊能掙多少錢,誰還顧得上管沈鵲應跟誰走得近?
毛桂紅就是在這麼個節骨眼衝進五七隊的。
眾人都在忙著把曬乾的黃芪打捆裝筐。
院門「哐」一聲被推開,門板撞在土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沈鵲應呢!叫沈鵲應出來!」
毛桂紅跑得頭髮都散了,腦門上全是汗,腳上一隻布鞋趿拉著,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了,襪子底沾著泥。
她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一眼就鎖定了井台邊上的沈鵲應,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指著她鼻子就開罵:「你個小騷蹄子!你勾引我男人!你迫害我家庭!你還要不要臉!」
沈鵲應手裡還攥著一把黃芪:?
天神老爺啊,廠里傳的各種流言都夠離譜了,她卻咋也沒想過能這一出啊。
勾引?勾引誰?韓德功嗎....
「你....」
「你別跟我裝!」毛桂紅嗓子又尖又亮,跟打雷似的,「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你....」
她哽了一下,拍著大腿嚎起來,「你個下鄉知青,你不好好幹活,你天天往場部鑽,往後勤跑,跟韓德功眉來眼去的!你當我瞎?」
「我告訴你沈鵲應,我毛桂紅在松石嶺也不是好惹的!你敢動我男人,我跟你拼命!」
院子裡幾個嬸子都懵了。
沈鵲應也站起身:「毛嬸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亂說什麼?我說什麼你心裡沒數?」毛桂紅往前逼了一步,「你天天往場部跑,往老韓辦公室跑,老韓在哪兒你往哪兒鑽!你說你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想扒著我們老韓往上爬?」
這話一出,院子裡「哄」的一聲。
趙嬸先反應過來,把手裡的簸箕一撂:「毛桂紅你瘋了吧?這是我們五七隊,你跑這兒來撒什麼潑!」」
「就是!你這話可不敢亂說!小沈多大歲數,你們家老韓多大歲數?人家一個姑娘家,你張嘴就潑這種髒水,你缺不缺德!」
「嫂子,你聽誰說的?」石國芬也上前一步,擋在沈鵲應前頭,「你可別衝動,這話傳出去是要出人命的!」
毛桂紅根本不聽,認準了沈鵲應,一路罵著往她跟前沖:「你個小綠茶!你仗著自己年輕,有點姿色,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了是吧?」
「我們老韓老實,經不住你勾搭!你這會兒把五七隊的副業做大了,你功勞大了,你是不是覺得你還能騎到我們頭上拉屎?」
沈鵲應面無表情地聽完,沒說話。
毛桂紅見她不出聲,更加認定了她是心虛,瞬間氣焰更盛,又往前走了一步,指頭差點戳到沈鵲應臉上:「你這種姑娘我見多了!仗著一張臉好看就到處晃蕩!哪個男人有權就往哪個男人身上貼...」
沈鵲應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毛桂紅就見一道水光「嘩」一聲,半盆涼水兜頭澆下來。
嘩啦一聲,水潑了毛桂紅滿頭滿臉。
她愣在原地,水珠子順著頭髮梢往下淌,棉襖前襟濕了一大片。
她眼睛瞪得渾圓根本沒想到沈鵲應敢潑她。
沈鵲應把盆往地上一墩,冷著臉說:「清醒清醒。」
毛桂紅回過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瘋了似的要往上撲:「你敢潑我?!」
「潑的就是你。」沈鵲應一步沒退,聲音比她還高,「我敬你是長輩,叫你一聲嫂子。可你上來就動手,我可不慣著你。」
「你睜開眼看看,這是五七隊,你跑我們隊上來打人,你當這是你們家炕頭呢?你跑我臉上撒潑,撒完了還想讓我洗耳恭聽?我憑啥聽你的?」
趙嬸子和李嬸子也圍上來,一左一右攔著毛桂紅。
王嬸子抄著手站在旁邊,嗓門也不小:「毛桂紅,你有話說話,別動手。你跑我們這兒來撒潑,你男人知道嗎!」
「他知道個屁!他要是知道還輪得到我來?」毛桂紅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我跟他過了十幾年,他外頭有人了我聞都聞出來了!」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扯著嗓子嚎:「你們五七隊護著她!你們都是一夥的!她勾引我男人,你們還護著她!」
沈鵲應看著她這幅樣子眼前一黑,之前還覺得她也是個深陷家庭苦難的可憐女人。
但如今卻有些可憐不起來她了,倒是有點可憐自己。
好端端的這都是什麼事啊?
「別說你今天要個說法了,你往我身上潑髒水,你今兒要是不給我說出個一二三四來,我和你沒完!」
毛桂紅梗著脖子:「有人看見他總往你們知青點後面去....」
然後她卡住了。
「那還看見什麼了?」沈鵲應往前走了一步,「看見我跟你們家韓廠長吃飯了?逛山了?還是手拉手了?」
毛桂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他往知青點去咋了?往知青點去是犯法還是違紀?況且只要是去知青點就是找小三?」
「那知青點那麼多人呢,你咋就認定是我?」
毛桂紅被她一頓不間斷地輸出輸出蒙了。
沈鵲應冷笑了一聲:「你毛都沒看見就衝到我臉前罵我?你是個明白人,你想想,這話你是從誰嘴裡聽見的?」
毛桂紅臉色變了變,嘴上卻不肯落下:「人家都看見了!」
「人家是誰?」沈鵲應打斷她,「叫啥名字?住在哪屋?親眼看見了還是聽旁人說的?你把人叫出來,我跟她當面鑼對面鼓地辨扯。」
毛桂紅被這一連串的問話噎住了,梗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告訴你,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別以為你瞞得住!」
沈鵲應笑了一下,一攤手,掃了一圈院子裡的嬸子們:「那正好,群眾都在呢。」
王嬸子冷笑一聲,把袖子一擼:「連個人都指不出來,你跑這兒撒什麼潑?我說句不好聽的,嫂子,你讓人當槍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