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沒打輸吧?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來。
毛桂紅眼神里明顯多了點茫然,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又猛然挺起來,色厲內荏地:「反正,反正就是你!別人怎麼不傳偏傳你!」
「傳我的人還少嗎?」沈鵲應笑出了聲,「我頭頂上的閒話摞起來比你家的柴火垛都高,多你們家老韓這一條也不顯眼。」
她收了笑,淡淡地說:「不過你說我圖你們家老韓,我倒想問問,我圖他啥?圖他頭頂上那幾根毛?圖他肚子大?還是圖他一張嘴那口大黃牙?」
周圍的人瞬間就笑了。
趙嬸也跟著起鬨:「那禿頭,大肚子,走兩步就喘....」
「他能有點啥讓我圖啊?」沈鵲應繼續說,「你丈夫在你眼裡是個寶,你也別覺得全世界都惦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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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桂紅臉漲得通紅,嘴裡還硬撐:「他不給你們方便?你們五七隊這半年副業搞得這麼好!」
「方便?」石國芬終於忍不住了,接過話頭,「韓嫂子,你可別說了,他不給我們使絆子我們都謝天謝地了,還方便?」
「你出去打聽打聽,後勤批的條子什麼時候痛快過?他幹的那叫人事?!」
「你不是也在後勤?一看就不好好工作,不然能連這也不知道?」
毛桂紅被幾個嬸子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怒氣開始鬆動,換上了茫然。
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自打生了孩子以後,她這些年確實在工作上懈怠了。
後勤那邊具體什麼情況,她確實不太清楚。
「那...那傳的那些...」
「傳!傳你就信?」
聲音是從院門口傳過來的。
眾人轉頭看過去,謝惟鋒扶著謝母站在院門口。
他一隻手扶著謝母,一隻胳膊底下夾著卷東西,用舊報紙裹著,看樣子是來送東西的。
謝惟鋒先走進院子,先把手裡那捲東西擱在石桌上,然後不緊不慢地站到沈鵲應和毛桂紅中間,正好把兩個人隔開。
毛桂紅被晾在中間,沒人搭理。
謝母從院門口走進來,一看裡頭這架勢就先不樂意了:「喲,這是幹啥呢?圍這麼大圈子,打狼呢?」
沒人接話。
謝母走過來,掃了毛桂紅一眼,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她上前扶了毛桂紅一把:「小紅,你先坐下,坐下說。」
毛桂紅被她一帶,踉蹌著坐在牆根邊一個小杌子上,彎著腰,半天直不起來。
謝母挨著她坐下,先是拿手絹給她擦了擦臉,開口聲音不大,卻很貼耳朵:「我說你這鬧的是哪一出?鬧得滿院子滿林場的人都跟著看笑話,圖啥呢?」
「桂紅啊,你聽姐跟你說句話啊。」
毛桂紅抬起頭來,滿臉淚痕。
謝母低了低聲音:「你要說小沈想攀你家那口子,那是真冤枉人家了。」
謝母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你不知道吧?小沈跟我家惟鋒前頭還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呢,我兒子現在可還在後頭排著隊呢。」
這話意思很明顯了,你家那口子,論年紀論模樣論本事,哪樣能跟我家惟鋒比?
小沈放著我們家惟鋒不要,去圖你家老韓個什麼?
人家城裡的姑娘眼睛又不瞎。
毛桂紅順著謝母的目光看過去,謝惟鋒正站在石桌旁邊,把樺樹皮畫一張一張攤開擺好,眉頭擰著,眼睛卻時不時往沈鵲應那邊瞟。
那副樣子,讓她心裡咯噔了一下,都是過來人,這哪還有不明白的。
她看看謝惟鋒,又看看沈鵲應,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惟鋒他,我...」
「想明白了就好。」謝母拍了拍她的手,「有些事不能聽風就是雨,你家那口子的事,你自己回去慢慢理。你這冒冒失失的就跑過來罵人,這讓自己多被動啊!」
毛桂紅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的。
嘴唇哆嗦了一下,終於徹底泄了氣。
她垂下頭,兩隻手絞在圍裙里,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哭還是喘。
眾人都沒聽見謝母說的啥,就只看見毛桂紅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變成了灰敗。
院子裡的聲音漸漸小了。
嬸子們見她沒了攻擊性,也都散開各干各的,趙嬸還上前把她濕透的圍裙解下來,拿塊干布給她擦了擦頭髮。
石國芬嘆了口氣,蹲下來輕聲說:「你先回去換身衣裳,別著了涼。這事回頭再捋,指定是哪個缺德的下套呢。」
毛桂紅踉蹌著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把臉,看了看沈鵲應,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句對不住了。
然後轉身走得飛快,出了院門還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石國芬把毛桂紅坐過的小杌子往旁邊挪了挪,嘴裡嘟囔著「這都什麼事啊」,然後回屋接著篩木耳去了。
謝惟鋒把樺樹皮畫擺完了,站在石桌旁邊,看了沈鵲應一眼。
沈鵲應正蹲在地上撿剛才撒了的黃芪,謝惟鋒蹲下去幫她撿,兩個人悶頭撿了一陣,謝惟鋒才低聲說了句:「你沒事吧?」
「沒事。」沈鵲應把黃芪歸攏好,擱進藥筐里,「被潑的是她,又不是我。」
謝惟鋒嘴角動了動:「嘴還挺厲害。」
沈鵲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他一眼:「我說的都是實話。簡直就是開玩笑,我要是真想攀高枝,我攀誰不好攀韓德功?」
「這放著這..」
謝惟鋒正把最後一根黃芪遞給她,聽到這話他立馬抬眼看向沈鵲應。
沈鵲應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立馬找補,「放著這滿山的寶貝我還沒時間處理呢,哪有功夫管他那老豬頭。」
又感覺自己找補的有些生硬,就把藥筐往他懷裡一塞:「謝隊長,你今天的樺樹皮畫送完了就趕緊回去,護林隊不忙啊?」
說完就直接轉身進了屋,沒再出來。
謝惟鋒抱著藥筐站在院子裡,被太陽曬得眯了眯眼。
謝母從旁邊走過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傻站著幹啥?人家姑娘讓你回去呢。」
「媽!」
「去去去去一邊玩去吧,我要去找鵲應了。」
謝惟鋒轉身出了院子,他也不知道毛桂紅今天這一鬧,是收場還是開場。
但有一件事他確定了,這蒼蠅要是不拍死,那就會一直嗡嗡嗡的煩人。
第二天一大早,韓德功才從馬紅柱嘴裡聽說了毛桂紅去五七隊鬧事的事。
馬紅柱說的時候吞吞吐吐的,韓德功聽完臉都青了,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摔,茶水濺了一桌面。
氣得在辦公室里轉了三圈,抓起外套就往家走。
推開門的時候,毛桂紅正坐在灶台跟前擇豆角,見他回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接著擇,臉上淡淡的,跟沒事人一樣。
「你昨天去五七隊了?」韓德功把外套往椅子上一甩。
「去了。」
「誰讓你去的?!」
「我自己去的。」毛桂紅把手裡的豆角往盆里一扔,「咋的?你怕了?」
「我怕?我有什麼好怕的!」韓德功嗓門也大了,「你跑去五七隊鬧,你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你還有臉?!」毛桂紅站起來,把手上的水甩了甩,「你外頭有人了你還有臉?我告訴你韓德功,你要是乾乾淨淨的,我鬧什麼?」
「我鬧是因為你身上那股子胰子味兒!你當我願意去鬧?就你要臉?我還丟不起那個人呢!」
「我跟你說了多少回了,那是場部發的勞保!」
「場部發的勞保胰子是白玉蘭味兒的?你糊弄鬼呢!」毛桂紅抄起灶台上的抹布往他身上扔,「你當我是傻子?韓德功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天天鬧!」
兩個人正吵得不可開交,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韓德功的侄女韓秀芹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臉漲得通紅,進門就喊:「大伯大伯!出事了!」
韓德功正在氣頭上,回頭吼了一嗓子:「又咋了!」
「超英被人打了!還有小三子,在學校讓人揍了!鼻子都打出血了!」
韓德功半天沒回過神:「啥叫讓人揍了?誰敢揍他們?」
「讓杜小河還有那個....那個新來的大夫家的兒子!」韓秀芹說得上氣不接下氣,「老師讓家長去學校呢!你快去看看吧!」
韓德功把外套抓起來往身上一披,臨出門又回頭瞪了毛桂紅一眼:「你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回頭我再跟你算帳!」
說完跟著韓秀芹大步流星地走了。
而另一邊,正在小板凳上跟著杜桂香學編筐的沈鵲應的第一反應卻是,「沒打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