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框框一頓揍


  杜桂香已經坐不住了,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罵了一句:「這死孩子!一天不惹事就皮癢!」

  沈鵲應也站起身:「我跟你一塊兒去。」

  兩個人跟石國芬告了假,腳步飛快地往場部東邊子弟小學走。

  子弟小學在場部東邊最偏的一個角落裡,三間土坯房圍了個小院子,院牆拿石頭壘的,豁了好幾個口子。

  院子裡的操場就是一片踩平了的泥地,豎著個歪歪扭扭的木頭籃球架子,籃筐上的鐵圈都鏽了,拿鐵絲綁了綁湊合著用。

  沈鵲應站在院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她見過條件差的,但沒見過這麼差的。

  教室里的桌子板凳高高低低,有的是從場部庫房淘的舊貨,有的是家長拿木板自己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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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板是水泥抹的,上面用**筆寫著字,擦了又寫,留著一層白印子。

  她站在那兒,心裡頭翻騰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教室里有暖氣,有投影儀,有塑膠跑道,有圖書館,有食堂。

  可現在看著這土坯房,也就是這麼簡陋的幾間土坯房,林場的孩子們還是天天背著書包來,認認真真地念書。

  國家從一窮二白走到後來那個樣子,靠的就是一代一代人在這土坯房裡念書、寫字、算數,靠的是這些連凳子都得自己帶的孩子,靠的是這些用報紙糊窗戶的教室。

  她忽然有點說不出的滋味,既心疼這些孩子,又覺得能生在後來的年代,是運氣,也是福氣。

  「鵲應姐?」杜桂香在門口喊她。

  「來了。」沈鵲應收了心思,快步走進去。

  辦公室在最後一間土坯房裡,推開門,裡頭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老師,姓曹,戴著副圓框眼鏡,鏡腿拿膠布纏著,桌上堆著一摞作業本。

  她看見杜桂香進來,先點了點頭:「杜小河姐姐來了?」又看了看沈鵲應,「這位是?」

  「我...算是沈雲起的姐姐,姓沈。聽說孩子打架了,我先過來看看。」

  老師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行,這事我得跟你們家長好好說說。」

  杜桂香在旁邊拉了把凳子坐下來:「老師,到底咋回事?」

  「韓超英那孩子,成績一直不錯,在班裡拔尖。但是這回小測驗吧,沈雲起同學考了第一。韓超英可能有點不服氣。再加上沈雲起剛來,跟班上同學不熟,平時也不怎麼主動跟人說話,韓超英心裡就有點不舒服。」

  「那也不至於打起來吧?」杜桂香問。

  「起因是最近場裡的一些謠言。」老師說得有點為難,「韓超英其實在小班,課間休息的時候孩子們都在院子裡玩,他跑過來跟著起鬨。可能是聽家裡大人說了什麼,課間的時候,帶著幾個孩子圍著沈雲起,說些不好聽的話。」

  沈鵲應眉頭一皺:「什麼話?」

  老師斟酌著說:「就是...扯上了知青點一個姓沈的女知青,說些有的沒的。具體原話我沒聽見,是別的孩子跟我學的。反正話不好聽。」

  「我趕到的時候,好幾個孩子扭成一團,拉都拉不開。」

  「然後呢?」

  「然後杜小河就衝出來了。那孩子脾氣急,衝上去就讓韓超英他們閉嘴,還讓他們道歉。」

  「韓超英那邊不肯,兩邊就推搡起來了,後來杜小河同學就先動了手,大體就是這麼個經過。」

  杜桂香扭頭看了沈鵲應一眼,表情有些尷尬,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什麼好。

  老師見杜桂香臉色有些不好,試探著問了句:「怎麼了小河姐姐?」

  沈鵲應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知青點的沈知青。」

  周老師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啊?你就是....」

  「知青點的那個沈鵲應,就是我。」

  老師的嘴張了張,臉上有點掛不住:「這...我真不知道....」

  杜桂香在旁邊一錘拳頭:「太過分了!」

  沈鵲應挺直了腰杆子。

  沈雲起雖說有點小脾氣,但下鄉之前她交代過,不要衝動行事,要找准合適的時機。

  這孩子明顯是聽進去了,不會因為一兩句話就直接動手。

  今天這事,是韓超英先挑的頭,圍著人說風涼話,還扯上她,鐵蛋才衝出去的。

  這麼點大的孩子,就搞什麼拉幫結派欺負同學?

  今天得好好教他們做人,正好讓他們家長也過來,好好反思一下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想這話的時候,一點沒有打人孩子家長的不好意思。

  話沒說完,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韓德功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韓秀芹。

  兩方一照面,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韓德功開門見山,「我外甥和侄子呢?」

  「在隔壁呢。」老師站起來,「我帶你們過去。」

  推開門,沈鵲應就有點撓頭。

  她本來以為就是小孩子打架,推搡幾下,蹭破點皮。

  結果一進門,韓超英坐在條凳上,臉上果然好幾道血印子,拿紅藥水塗了,紅一道白一道的。

  旁邊一個小子另一個嘴角腫著,還有一個眼眶底下青了一塊,拿濕毛巾捂著。

  還有一個鼻子裡塞了衛生紙,紙上洇著血。

  旁邊一個年輕老師正給韓超英臉上消毒,韓超英疼得直抽氣,嘴裡還嘟囔著「老師你輕點」。

  而反觀另一邊的沈雲起和鐵蛋,倆人正並排站在牆角,鐵蛋臉上掛了點彩,嘴角邊上有一道抓痕,就有點紅,沒流血。

  而沈雲起則是渾身上下都乾乾淨淨的,連道紅印子都沒有,兩個人腰杆挺得筆直,站在那兒跟兩棵小松樹似的。

  對比之下,另外仨孩子簡直是慘不忍睹。

  沈鵲應心裡嘆了口氣,不是,只說打起來了,可也沒說打得這麼嚴重啊。

  這幾個人站一塊,怎麼看對面的都像是「受害者」啊。

  韓秀芹衝過去一把摟住她弟,看見韓超英臉上那幾道血印子,眼淚都快下來了:「超英!誰給你撓成這樣!」

  韓超英本來還忍著,一見他姐和大伯來了,嘴一癟,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指著沈雲起的方向嚎:「姐!他打我!」

  韓秀芹轉頭瞪過去,一眼看見牆角站著的沈雲起和鐵蛋,倆人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連個泥點子都沒沾上,再回頭看看自家弟弟鼻青臉腫,血印子橫七豎八,火氣騰地就上來了:「大伯!你看超英讓他們打成啥樣了!」

  沈鵲應一看這陣勢,眼睛一眯。

  這大眼看去很顯然不利於己方,那三個掛了彩,兩個乾乾淨淨,任誰進來第一眼都得覺得是沈雲起和鐵蛋欺負了人。

  這要是讓韓德功先開了口,把打人的帽子扣死了,後面再掰扯起因就費勁了。

  她腦子轉得飛快,決定先發制人,從原因下手。

  她剛要開口,就聽邊上忽然爆發出一聲驚天的嚎叫「哎呀疼啊!!清點啊!」

  這一嗓子嚎得又尖又亮,跟殺豬似的,把滿屋子人都嚇了一跳。

  「好好好,姐輕點姐輕點。」

  沈鵲應一個大跨步就邁到了鐵蛋和沈雲起身邊,蹲下來,一手一個,把倆孩子攬到跟前:「來來來,讓姐姐看看,有沒有傷著哪兒?」

  她先佯裝看了看鐵蛋嘴角的抓痕,另一隻手捏著沈雲起的胳膊使勁兒掐了一把。

  沈雲起還沒反應過來,胳膊上猛地一疼,下意識叫了一嗓子:「哎喲!」

  沈鵲應立馬沖他眨眨眼。

  沈雲起瞬間就明白了,他嘴一咧,捂著胳膊開始喊:「哎喲,疼!我胳膊好疼啊!」

  鐵蛋站在那兒,一臉懵,嘴還硬著:「我沒事!我好得很——」

  杜桂香在旁邊也上道了,趕緊湊過來:「哪兒疼?要不要去衛生所?」

  鐵蛋卻還在狀況外,梗著脖子:「我真沒事!」

  沈雲起在旁邊捂著肚子,聲音比剛才還大:「姐,我肚子也疼!剛才他踹我肚子了!」

  然後他扭頭看鐵蛋,一臉「關切」:「鐵蛋,你嘴角不疼嗎?我看你那道口子挺深的。」

  鐵蛋看著他。

  沈雲起的表情略微有些浮誇,眼睛卻亮得很。

  鐵蛋愣了兩秒,看了看沈雲起那張呲牙咧嘴的臉,腦子轉了兩圈,終於轉過來了。

  然後手猛地一捂嘴角,也開始嚎:「哎喲!我...我現在也疼了!」

  杜桂香扭頭就沖曹老師開腔了,嗓門亮堂堂的:「曹老師,您這可不對啊!」

  「都是學生,您咋光給韓超英他們仨處理傷口,不給我們家孩子看看?鐵蛋嘴角這道印子都這么半天了,沈雲起捂著胳膊直喊疼你們也不管,您瞅瞅,這像話嗎?」

  老師被她這一嗓子喊得有點懵,看看鐵蛋,又看看沈雲起,再看看對面那三個,表情有些為難:「這...我看這倆孩子身上也沒見著什麼傷啊...」

  「沒見著傷就不疼了?」杜桂香嗓門更大了,「非得流點血才算傷?我家鐵蛋這臉都花了!」

  韓德功臉色更難看了,嘴角抽了抽。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們兩家那倆孩子,還用看嗎?

  韓秀芹轉頭看韓德功,指望她大伯說句話。

  韓德功臉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蒼蠅,半天憋出一句:「行了行了,都別吵了。這事到底咋回事得說清楚。」

  然後他徑直轉向韓超英:「超英,你先說。」

  韓超英一聽這話,立馬來勁了,拿袖子一抹眼淚,指著沈雲起就喊:「他!他實在是太過分了!」

  鐵蛋一聽就炸了:「誰先亂說話的!誰先過分的!你跟那幾個圍著沈雲起說啥來著?你再說一遍!」

  韓德功的外甥小三子也來勁了,捂著烏青的眼眶子跳起來,指著鐵蛋的鼻子:「就你!你抓著我就揍!你看給我這眼眶子打的!都青了!」

  他越說越激動,「我就跟著說了幾句,你跟個瘋狗似的逮著我就揍,哐哐照臉揍,我長這麼大沒挨過這麼重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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