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被打出血了!
鐵蛋毫不示弱:「誰讓你跟著起鬨的!你們一堆人圍著沈雲起一個人,還有臉說!」
沈雲起也在邊上捂著胳膊一臉委屈的開了口:「曹老師,韓超英說小河先動的手。那我問他,有本事你把你當時說的話,當著老師和韓廠長的面,原樣再說一遍。」
韓超英虎了吧唧的,一聽這話梗著脖子就嚷:「我說就說了!我怕你啊!我就說,場裡都在傳那個沈知青想當你嫂子呢,而且腳踏好幾隻船——」
「行了!」韓德功猛地喝了一嗓子,嚇得韓超英一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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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掛不住,誰不知道沈鵲應就在邊上站著,這話要是當著人家面再說一遍,他韓德功這張臉就徹底不用要了。
曹老師趕緊打圓場:「沈雲起同學,你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沈雲起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怕怕的,但條理清楚得很:「曹老師,事情是這樣的。沈知青是我姐....算是我姐吧,她跟我家是舊鄰居,平時幫襯我們家不少。」
「他們不知從哪兒聽了些風言風語,連著好些天了,他們幾個一直找我不痛快。」
「總是撞我一下,我放桌上的書,他們過路就給弄地上,用粉筆頭扔我啥的....我想著都是同學,友好一點,忍忍就過去了,也沒跟老師說。」
他說到這兒,看了韓超英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委屈,拿捏得剛剛好。
然後他話音一轉,「可今天他們更過分了。圍著我說我姐怎麼怎麼著,說我爸是下放的,說我們家是破落戶。」
「我忍著不理他們,可他們就越說越來勁。後來小河同學來找我,聽見了。」
「小河同學覺得他們這事做的不對,就讓他們道歉。我本來想拉著他走的,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們不讓啊,一堆人仨人堵著我們不讓我們走,還伸手推人,說小河他姐就是個五七隊打雜的,說他爸就是個普通工人。」
沈雲起說到這低下了頭,眼圈有些不受控的紅了眼眶,聲音也低了下去,「他問我知道他大伯是誰嗎就敢走?」
「我就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他就說我們家一個下放的,一個借調的,拿什麼跟韓廠長家比。」
曹老師聽完他這麼說,臉色也變得很微妙,然後下意識的看向了韓德功。
「這....」
沈雲起抬起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可...韓超英說的也對,他大伯確實是...副廠長。」
「他們逼得實在太近了,小河同學想往旁邊走,他們不讓,就伸手扒拉了他一下想自己走開,後邊那幾個還一直起鬨攛掇,推推搡搡的,就這麼打起來了。」
「我也沒想到會打成這樣....韓廠長,我給你道歉!!請你千萬不要責怪我家裡人!!」
沈雲起說完就衝著韓德功深深的鞠了躬。
旁邊的鐵蛋雖然不明白為啥他們要道歉,但是他就知道跟著沈哥做絕對是對的。
於是他也開始狂鞠躬。
韓德功的臉黑成了鍋底。
這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仗勢欺人,縱容親屬以權壓人,這一頂頂帽子扣下來,他連嘴都還不上。
他活了大半輩子,讓一個九歲的孩子給繞進去了,還一句嘴都還不上,因為人家句句在理,句句沒毛病。
他要是反駁,那就是承認自己縱容侄子欺負人,他要是不反駁,那就是默認了。
一番話說完,沈鵲應暗中給沈雲起點了個贊。
什麼叫說話的藝術?
這就是。
明面上是孩子老老實實交代經過,實際上句句都是在說韓家仗勢欺人,韓德功管教無方。
韓德功是副廠長,他侄子外甥在學校里拉幫結派欺負同學,還拿我大伯是副廠長壓人,這話傳出去,比什麼謠言都扎耳朵。
幾句話就把對方釘死在了仗勢欺人的柱子上。
明明是鐵蛋先動的手,被沈雲起這麼一說,變成了想走開被攔住,扒拉了一下,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但是也不由得攥緊了拳頭,要不是被逼的沒辦法了,他一個孩子怎麼會想這麼多彎彎繞繞?
就是再聰明活潑,可到底也就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家裡情況發生了這麼大的改變,不知道要聽多少的冷言冷語。
現在上個學還要遭到霸凌。
這是今天事情鬧大了,不然他要默默地忍受多久?
所以要見好就收?
那她就不是沈鵲應了。
她抬手往臉上一抹,聲音忽然就帶上了哭腔:「曹老師...韓廠長...我今天就得問問韓超英同學,是誰說我勾引有婦之夫的?這話是誰傳的?我一個下鄉知青,背著這種名聲,往後還怎麼做人?」
「我一個沒出門子的姑娘,」沈鵲應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我下鄉來天天起早貪黑幹活,就想著給隊裡多掙幾個工分。我招誰惹誰了?」
「可現在竟然讓弟弟在學校被人指著鼻子,讓他在同學跟前抬不起頭,讓他被欺負了這麼久都不敢回家說,讓人圍著罵他姐搞破鞋....」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抖起來:「我不活了!我活著幹什麼?!!」
「我幹得再好,掙得再多,有什麼用?我還有什麼臉活著我...」
「沈知青,沈知青!」曹老師趕緊站起來,「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我怎麼好好說?」沈鵲應放下手,滿臉淚痕,眼睛鼻子紅成一團,「曹老師,您不知道啊,今天上午,韓廠長的媳婦毛桂紅,衝到我們五七隊院子裡,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指著我鼻子罵我,罵得那些話我都不好意思學!」
「下午韓廠長的侄子外甥就在學校合起伙來欺負雲起!上午罵我,下午打他,曹老師您給我評評理,上趕著欺負人也不是這麼個欺負法啊?」
「我到底是殺了人了還是放火了?還是說我沈鵲應幹活幹得多了,礙著誰的眼了?」
「韓廠長,我今天就在這兒問一句,我沈鵲應到底哪裡得罪你了?我要是真有錯,您讓他當面跟我說,我改!我改還不行嗎?」
韓德功氣的直哆嗦,這話說得太毒了。
上午你媳婦來罵我,下午你侄子來打我弟弟,你要說跟你沒關係,誰信?
可要說有關係,就是他背後指使的。
這屎盆子扣得好啊。
「我明白了,」沈鵲應拿袖子擦了把眼淚,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勁兒。
「韓廠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領導,我一個小小的知青,在您眼皮子底下搞五七隊副業,掙了倆錢,招您眼了。」
「馬紅柱來搶蜂場,沒搶成,您心裡不痛快。行,我懂。我退出五七隊,
「你要是覺得我在五七隊礙你的眼,行!我明天就去找場部打報告,收拾鋪蓋捲走人!我再也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添堵了行不行?」
曹老師的擺手都快擺成電風扇了:「沈同志,這話說的,這事真沒那麼嚴重!」
「怎麼不嚴重?」沈鵲應抬起淚眼,「曹老師,您看看雲起,看看鐵蛋,哦小河,倆人讓人堵在操場上揍。」
「這麼多天了他回家一個字不敢說,要不是今天鐵蛋幫著他,他是不是得讓人打死在學校裡頭?」
「我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我還不退出?我退出了,韓廠長總該消氣了吧?我弟弟總該不挨打了吧?」
韓德功腦門上青筋直跳,終於憋不住了:「沈知青,你這話說的,好像是我指使人打他似的...」
「我沒說是您指使的,」沈鵲應抽了抽鼻子,語氣無辜得很,「我就是不明白,怎麼就這麼巧呢?上午您媳婦罵我,下午您侄子打我弟弟,中間連半天都不到。韓廠長,您給我解釋解釋,這是巧合啊?」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拿手背擦了一把又一把,肩膀一抽一抽的。
韓德功腦袋嗡的一下大了。
上午毛桂紅去五七隊鬧事的事發了一通火,下午沈鵲應就在這兒當著老師孩子的面哭訴。
他本來就心虛,這事傳出去,人家不會說沈鵲應怎麼著,只會說他韓德功家裡那點爛事鬧到學校來了,他韓德功在外面有人,他媳婦跑去冤枉人家知青,他侄子在學校仗勢欺人,這一串連起來,他成什麼人了?
曹老師已經被嚇得一頭汗了,強插到中間和稀泥:「沈同志,韓廠長,咱們都冷靜冷靜。孩子打架這事,咱們得擺事實講道理...」
韓德功攥著拳頭扭頭看向韓超英:「超英,沈雲起說的這些,是真的嗎?」
韓超英在旁邊急了,漲紅了臉喊起來:「他胡說!他怎麼不說他也罵我了呢!」
「誰罵你了,那是你自己罵自己。」沈雲起在邊上飛快的補充了一句。
「他罵你什麼了?」韓德功跟著問。
「他罵我...」韓超英卡了一下,「他問我,小混血罵誰呢,我說小混血罵你!他就說哦,原來你是小混血!!這你就是罵我的!」
沈雲起一臉無辜地轉過頭:「曹老師你看看,這能算我罵他嗎?我那是順著他的話說的。」
鐵蛋看著曹英超現在還沒反應過來的傻樣,本來一直忍著,聽到這兒實在沒憋住,噗地笑了一聲。
這一笑可壞事了。
他嘴裡本來就磕破了皮,一笑扯動了傷口,嘴裡一股腥甜湧上來,噗的一下,一口血沫子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