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副廠長到營林隊


  「這個...具體數字我記不清了,得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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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查過了。」眼鏡同志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實際出庫二百七十八方。多出來的四十八方,走的是哪個批條?」

  韓德功盯著本子上的字沒說話。

  「還有一九七一年五月,後勤批給農副隊的一批農具,帳面價格比縣裡統一價高出三成。差價部分,經手人是你簽的字。這個你怎麼解釋?」

  「一九六九年八月,你侄子韓超英的戶口遷到林場,走的是職工家屬隨遷,可你弟弟韓德福當時人還在老家務農,不符合隨遷條件。這個戶口是誰批的?」

  眼鏡同志嘴一直沒停,接連問了韓德功三四十條。

  調查組的人走了之後,韓德功在堂屋裡坐了好一會兒,後背的汗把襯衫都洇濕了。

  那些帳上的事,外人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帳面走二百三十方實際出庫二百七十八方,農具差價三成,侄子戶口的事,這些全是後勤內部經手的東西,一樁一樁,連日期帶數字,比他自己記的都全。

  「馬紅柱。」韓德功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這死小子竟然敢賣自己!

  到了馬紅柱家院門口,他一腳踹開半掩的院門。

  馬紅柱正躺在堂屋聽著二人轉,嘴裡還哼著小曲。

  聽見動靜抬起頭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韓德功上去就是一腳,正踹在他胸口上,馬紅柱往後一仰,摔了個人仰馬翻,後腦勺磕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姓馬的!你他媽敢陰我!」韓德功指著他的鼻子罵,唾沫星子噴了一地,「調查組那些帳上的事,除了你還有誰?啊?我讓你去送賀慶山的材料,你轉手就把我賣了是不是!」

  馬紅柱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臉上還是那副彎腰賠笑的樣子:「韓場長,您這話從何說起啊?我馬紅柱跟了您這麼多年,您還不知道我?我哪有那個膽子啊。」

  「放你娘的屁!你沒賣我,調查組那些事是怎麼知道的?這些事就只有你經手過!」

  「您這可冤枉我了。」馬紅柱搓著手,臉上堆著委屈,「那些帳,後勤經手的人多了去了,倉庫的老劉頭也知道,財務科的小夏也知道啊。」

  「再說了,調查組真要查,哪用得著我賣您啊。」

  韓德功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冷笑了一聲:「馬紅柱,你別跟我裝。我告訴你,我韓德功要是倒了,你也別想好過。你經手的那些事,一樁一樁我都記著呢,我進去了,你也得跟著進去。」

  馬紅柱臉上還是那副謙卑的笑,可話裡頭的味兒開始變了:「韓廠長,您這話說的,我馬紅柱就是個跑腿的,您讓我幹啥我幹啥,您簽的字,您批的條,我就是個經手人。」

  「真要說起來,我也就是個從犯,您可是主犯啊。」

  韓德功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我沒說什麼,我就是說,韓廠長您別著急。」馬紅柱彎著腰,聲音不高不低,「看來這是真有事啊,不然您能這麼急?您消消氣,回去歇著,回頭調查組那邊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我肯定配合。」

  韓德功攥著拳頭,指節攥得咔咔響,盯著馬紅柱看了半天,末了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馬紅柱看著韓德功的背影出了院門,拐過牆角不見了,這才把臉沉下來,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跟我斗?你韓德功也有今天。」

  他拍了拍後腦勺上的灰,表情陰狠。

  自打上回蜂場那事,韓德功讓他去五七隊拍桌子,出了事把他推出去頂包,他就看透了韓德功這人。

  這回韓德功讓他去送賀慶山的材料,他嘴上應著,心裡頭早就算計好了。

  韓德功想用這點破事動賀慶山?

  做夢呢。

  再說了,這回這架勢明顯不對,說明上面早就盯上了。

  他馬紅柱要是真替韓德功跑腿送材料,回頭查下來,韓德功往後退一步,他第一個去吃牢飯。

  韓德功乾的那事真追究起來,他可跑不了。

  所以那天他從韓德功家出來,揣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站在路口抽了根煙,把前後左右的事捋了一遍,轉頭就去了賀慶山辦公室。

  他不光把韓德功收集的那些賀慶山的材料原封不動交了上去,還把自己手裡那些年跟著韓德功干髒事的證據也一併交了。

  哪年哪月哪批貨走了多少方、差價多少、錢進了誰的口袋、條子是誰批的,詳細極了。

  賀慶山翻著那些東西看了半天,抬頭看了他一眼,「馬紅柱,你這人,還真是個明白人。」

  馬紅柱嘿嘿一笑,心說我不明白行嗎?我不明白就得替韓德功去吃牢飯。

  「你現在想怎麼辦?」

  「我幫您,您幫我。」馬紅柱說得直白,「他讓送材料這事,我給您透個風,您提前準備。另外,他讓我查的那些東西,我一個字都沒往外報。您要是覺得我馬紅柱還靠得住,等這事了了,後勤那邊....您看?」

  賀慶山把那個信封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忽然笑了。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馬紅柱的肩膀:「行了,材料我收著了。你回去該怎麼跟韓德功說就怎麼說,就說送上去了。別的你不用管。」

  馬紅柱心領神會,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調查組那邊拿到了馬紅柱交上去的材料,加上賀慶山自己手裡攢的,兩下一湊,韓德功那些年幹的事就全兜出來了。

  後面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又過了幾天,調查組的結論出來了。

  韓德功同志在擔任後勤副廠長期間,存在嚴重的經濟問題和工作作風問題,經場部黨委研究並報上級批准,決定撤銷其後勤副廠長職務,開除黨籍,追繳違紀所得,另處罰款。

  同時,鑑於其利用職務便利倒賣林場資源、收受回扣,數額較大,場黨委研究決定,將材料移送縣有關部門依法處理。

  韓德功看到「移送」兩個字,腦子嗡了一下。

  他這些年在後勤撈的那些,加起來不是小數,可夠判的了。

  他老丈人毛老爺子這回為了女兒,也是把老臉豁出去了,親自來了場部。

  這老頭兒在林場幹了一輩子,從個小幹事一路干到副場長,退了休場裡人還叫他一聲老場長,平時輕易不出門,出了門就是大事。

  老爺子見到賀慶山,話沒說兩句,先鞠了個躬。

  給賀慶山嚇的趕緊扶他。

  老爺子目的也很明確,就是給自己女婿求情。

  話說的很像樣,說韓德功乾的那些事,他一樣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了,就不能裝不知道。

  他幹的那些事,該罰,該撤沒二話。

  說是讓場裡念著他這麼多年的苦勞,只要不讓韓德功進去,退賠加罰款,他們數額翻了一倍的出。

  不然等他進去了,他姑娘一個人拉扯四個娃娃,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老爺子說著說著還紅了眼眶,賀慶山只得先應承,說這事是場黨委定的,上級批的,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權限範圍內幫忙爭取爭取。

  老爺子走了之後,賀慶山在辦公室里坐了半天,最後決定還是做人留一線。

  往縣裡有關部門打了兩通電話,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林場這邊有個幹部犯了錯誤,場黨委已經做了處理。

  人是不是一定得移送?能不能留在場裡勞動改造,以觀後效?

  縣裡回了話,同意不移送司法,由林場內部處理,留場查看。

  算是給韓德功留了條活路。

  但是韓德功後面的去處又成了問題,場部研究來研究去,最後給了個活兒,營林隊,跟著上山清林班。

  這個安排是賀慶山親自拍的板。

  康主任一開始提的是後勤倉庫,說倉庫那邊缺人手,搬搬扛扛的活兒總得有人干。

  賀慶山聽完以後都氣笑了,「老康,你想想,倉庫里全是物資和帳本,讓他去倉庫,等於把耗子放進米缸里。」

  「他幹了這麼多年後勤,倉庫哪把鑰匙開哪個門他都門兒清。他要是心裡不痛快,一把火點了庫房,或者往糧食堆里摻點啥,這個責任是你擔還是我擔?」

  康主任琢磨了琢磨,不吭聲了。

  「讓他上山跟著於福全。營林隊那邊管得嚴,每天出工收工都有人盯著,他碰不著物資也摸不著帳本,老老實實抬木頭清林班,干一天算一天。他要是敢動歪心思,有的是人收拾他。」

  事就這麼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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