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沈知青想給人家當媳婦


  沈雲舟。

  沈雲舟看見她的瞬間,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把沈鵲應摟進懷裡,胳膊勒得死緊:「鵲應!想死我了!」

  沈鵲應被他勒得一口氣沒上來,嗆得直咳嗽:「咳、咳咳...你松、鬆手...」

  沈鵲應被他勒得直咳嗽,拿手推他:「鬆開鬆開!你勒死我了!」

  宋敏在後頭照著沈雲舟後腦勺就是一個暴栗:「鬆開!你妹妹讓你勒得喘不上氣了!」

  沈雲舟這才鬆開手,退了一步,上下打量沈鵲應,咧著嘴笑:「黑了,也壯了,比在家的時候精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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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鵲應顧不上跟他寒暄,反手把院門關上,插好門閂,拽著沈雲舟的胳膊把他拉到屋裡,壓著嗓子就開始數落:「你咋來了?這麼遠的路你咋來的?」

  「多危險你知不知道?現在啥形勢你不知道?你來看下放人員,讓人知道了你工作還要不要了?爸這身份,你往這兒一杵,要是讓人看見了報上去,你回去怎麼交代?」

  沈雲舟被她拽著胳膊,也不掙,等她連珠炮似的問完了,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行了,撒手,胳膊快讓你擰青了。」

  「你先說清楚!」

  「你哥沒傻到家呢,」沈雲舟往炕沿上一坐,兩手一攤,「廠里派我去哈城那邊的鋼廠學習新技術,正經出差,有介紹信。」

  沈雲舟從懷裡掏出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在沈鵲應面前晃了晃,「你看,紅戳蓋著呢。我跟車間主任磨了小半年才把這個名額磨到手,本來上個月就該來的,我拖到這個月才動身。」

  沈鵲應一愣:「哈城?那離這兒可不近啊。」

  「是不近,可我算好了路線。從鄭城坐火車到哈爾濱,報到學習半個月。」

  「這次一起來的都是好兄弟,給了我十天假。從哈城到這邊,火車倒汽車,兩天半就到了。」

  沈鵲應接過來掃了一眼,確實是鋼廠的抬頭,翻過來又看了看背面的紅戳:「你出差就出差,跑爸這兒來幹啥?讓人知道你順道來看下放人員,你回去咋說?」

  「誰知道了?」沈雲舟把介紹信收回去揣好,「我來的時候就沒打算用真名。」

  「我用的你建軍哥的身份,而且這邊林場的人也不認識我。」

  沈鵲應盯著他看了半晌,繃著的勁兒才慢慢松下來,往凳子上一坐,長長出了口氣:「你膽子忒大了。」

  「不大能見著你?」沈雲舟嘿嘿一笑,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放心,都安排好了,出不了事。我能待三天,完了原路返回,接著去哈城把學習的事走完,回去交差。」

  「你在這邊搞蜂場搞藥材搞木耳,信里寫得熱熱鬧鬧的,我早就想看看了,這回總算逮著機會。」

  宋敏從灶房探出頭來:「行了行了,兄妹倆一見面就掐。你吃東西沒有,先墊吧一口?」

  「吃了吃了,路上啃了個饅頭。」沈雲舟說著肚子卻咕嚕響了一聲,他自己先笑了,「饅頭不頂事,還是先墊吧一口吧。」

  宋敏笑著罵了他一句,轉身去灶房張羅。

  「廠里對你態度咋樣?」

  「就那樣。」沈雲舟擺了擺手,「我技術過硬,車間離了我轉不了。他們心裡有數,不拿我咋樣。」

  「就是提幹的事一直壓著,次次報上去次次打回來,說家庭情況待審。審吧,我接著干我的活,不耽誤拿工資。」

  沈雲起放了學看宋敏沒在衛生所,就直奔這邊來了。

  一進屋看見沈雲舟坐在炕上,嗷一嗓子撲上去,被沈雲舟一把接住,沈雲舟揉著他腦袋,「作業寫完沒有?」

  沈雲起嘴一撇:「你咋跟爸一樣,進門就問作業。」

  幾人笑鬧著沈柏年也回來了,見到沈雲舟也嚇了一跳,聽完來龍去脈也怪他膽子太大,但還是笑的直咧嘴。

  晚上的飯是沈鵲應下鄉以來吃得最熱鬧的一頓。

  沈雲舟從帶來的帆布包里往外掏東西,一樣一樣往桌上擺,最後擺了一桌子。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沈雲舟吃了兩口菜,說起鄭城那邊的事。

  他說廠里現在活兒不多,礦石供應不上,高爐三天兩頭停,工人輪班歇著,工資照發,就是獎金沒了。

  街上比前兩年鬆快些了,至少沒人整天戴紅袖章轉悠了,可大傢伙兒還是小心著,說話辦事都留著三分餘地。

  宋敏給各人碗裡添了菜,等話頭差不多了,才輕聲問了一句:「雲舟,你妹妹..沈瑤那邊...怎麼樣?」

  沈雲舟筷子頓了一拍。

  沈雲起在旁邊嗤笑了一聲,沈鵲應立馬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沈雲起撇了撇嘴沒再出聲。

  沈雲舟搖了搖頭:「自從家裡出事以後就沒再聯繫過了。不過她那工作倒是沒掉,還乾的挺好的。我在供銷社門口碰見她一回,她看見我把頭一低就走了,我也沒追。」

  「那她有沒有問過爸媽?」沈雲起忍不住,還是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刺,「托人捎句話也行啊,問一句爸媽咋樣了,她問過沒有?」

  沈雲舟沒接話,低頭吃了口飯。

  沈雲起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我就說她虛情假意吧。以前上趕著來家裡獻殷勤,結果出事了一甩手說是咱們逼她的,真是沒良心!」

  宋敏垂著眼,拿筷子慢慢撥著碗裡的飯粒,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她也不容易。那種情況下,她一個姑娘家,自己站住腳比啥都要緊。」

  沈鵲應看了她媽一眼,又看了看沈雲舟,開口打了圓場:「行了,沈瑤的事以後再說。她從小在王家養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選了她覺得對自己最有利的路,咱們攔不住,也不用攔。爸和媽現在有咱們幾個,不缺她一個。」

  沈雲舟點了點頭,把話頭岔開:「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我大老遠跑來看你們,你們就給我看這個臉?這山里和咱們那邊真是不一樣,明天帶我去看看!」

  沈柏年被他逗得哼了一聲,宋敏也笑了笑,給沈鵲應夾了一筷子醬肉。

  第二天一早,沈雲舟跟著沈鵲應就上了山。

  路上沈雲舟左右看著新鮮,一會兒問那棵樹是啥,一會兒問這蘑菇能不能吃,沈鵲應一樣一樣給他講。

  上了陰坡,沈雲舟蹲在木段跟前,拿手敲了敲,又聽沈鵲應講了半天接菌澆水的門道,聽得直點頭:「行啊鵲應,你這腦袋瓜子,擱哪兒都能折騰出花樣來。」

  沈鵲應正得意,一抬頭,迎面看見一隊人從山上下來。

  領頭的正是謝惟鋒,身後跟著兩個護林隊員,肩上扛著鋸子和繩子,看樣子是剛巡完線。

  沈鵲應遠遠看見他,抬手打了個招呼:「謝隊長!巡線呢?」

  沈雲舟立馬抬頭看了過去。

  昨兒晚上沈雲起和他嘀咕了半宿這邊的事,其中可就有這個謝隊長。

  他原話是「姐跟那個謝隊長,有情況」。

  他還想著自己得趁著這幾天會會這個惦記自己妹妹的豬呢,沒想到第二天就遇到了。

  這會兒人就在眼前了。

  行,模樣周正,身板也還算周正,他眼睛眯起來了,等著看這人怎麼個章程。

  誰知道謝惟鋒走近了,腳步卻沒停,眼睛往沈雲舟身上瞟了一下,又收回去,應了聲:「嗯。」

  就一個字,不咸不淡的,連個笑模樣都沒有,說完就接著往山上走,跟沒看見沈鵲應身邊還站著個人似的。

  沈鵲應見他這回應愣了一下,但卻沒多想。

  沈雲舟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莫名其妙,鵲應主動給他打招呼,他給誰撂臉子呢?

  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然後他也沒搭理謝惟鋒,徑直往前走了一段,蹲下去接著看木段。

  沈鵲應忙朝謝惟鋒點了點頭,就趕緊追上去,然後拿胳膊肘撞了沈雲舟一下:「你咋回事?平時不是話最多了,咋不搭理人家?」

  沈雲舟被她撞得直齜牙:「行行行,我錯了我錯了,下回見著我給他鞠躬,行了吧?」

  沈鵲應追上去又給了他一拳,兩個人在防火道上你推我搡,笑鬧著走遠了。

  謝惟鋒站在半山腰的岔路口,回過頭來,看著那兩個打打鬧鬧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小成了兩個點,融進了林子裡的光影裡頭。

  他把手裡的鋸子換了個手,攥了攥,指節泛了白。

  旁邊一個護林隊員湊過來:「隊長,走不走?」

  謝惟鋒收回目光,把鋸子往肩上一扛:「走。」

  一路下山,謝惟鋒步子都比平時快得多,鋸子在肩上一顛一顛的。

  跟在後頭的兩個隊員得小跑著才能跟上,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到了護林隊院子裡,他把鋸子往牆根一靠,轉身就進了屋裡,門一帶,沒聲了。

  兩個隊員站在院子裡,大眼瞪小眼。

  馬紅柱剛從後勤回來,看見這光景,腳步就停了。

  他瞅了瞅院裡杵著的兩個人,湊過去壓低聲音:「咋了這是?你倆惹他了?」

  一個隊員抬頭看了一眼屋裡,壓低聲音:「不知道啊,下山的時候就這臉色。」

  「下山的時候?在山上碰見啥了?」

  「也沒碰見啥人啊......」隊員想了想,「嗷,就碰見五七隊那個沈知青了,在陰坡那邊看木耳段子呢。」

  馬紅柱眼睛一瞪:「沈知青?那更不應該啊!碰見沈知青他咋會不高興?」

  另一個隊員接話,「沈知青主動給他打招呼呢還,不過她身邊那個男的倒是個生面孔,沒見過,然後我們就下山了。」

  馬紅柱摸著下巴,眼珠子轉了兩圈,湊近一步:「你再說細點,那個男的,長啥樣?多大歲數?跟沈知青啥關係?」

  倆隊員把綁腿解下來抖了抖土:「二十來歲吧,個頭不矮,比隊長矮不了多少,穿件深灰夾克,頭髮有點長。二人說說笑笑的一塊兒看木耳,看著關係挺熟絡的。」

  馬紅柱摸索著下巴,「沒見過的生面孔..還和沈知青挺熟的...」

  馬紅柱一拍大腿,心裡頭大概有數了。

  他把帳本往胳肢窩裡一夾,沖兩人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們先忙去吧,我瞅瞅去。」

  他走到屋門口,先清了清嗓子,才抬手敲門,推開門縫探進半個腦袋:「老謝?」

  謝惟鋒聽見動靜,抬了下眼皮:「有事?」

  馬紅柱推門進去,把帳本往桌上一擱,也不坐,就靠著桌邊站著,笑模笑樣地:「後勤換了人,辦事倒是利索多了。」

  「咋了兄弟,我看你回來臉色不對,咋了?山上出啥事了?」

  「沒事。」

  「沒事你臉拉這麼長?」馬紅柱嘖了一聲,「我聽說在山上碰見沈知青了?碰見沈知青你還能不高興?」

  謝惟鋒沒接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悶悶的一聲。

  馬紅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咋回事?替你打探打探去?後勤這邊人來人往的,問一嘴也不顯眼。」

  「不用。」謝惟鋒語氣淡淡的,「我認識。」

  馬紅柱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你認識?誰啊?」

  謝惟鋒沉默兩息,嘴唇動了動,蹦出三個字:「沈雲舟。」

  馬紅柱撓了撓頭:「沈雲舟.....?這名兒聽著咋這麼耳熟呢....」

  他撓著後腦勺,嘴裡念叨著「沈雲舟...沈雲舟....」

  然後忽然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我靠!沈雲舟?沈雲起!宋大夫家那個大兒子?」

  「之前場裡傳得風風火火的說沈知青想給人家當媳婦那個?!」

  他這喊完,自己先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嘴,壓低了聲音:「這都...追到林場來了?」

  謝惟鋒臉更黑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是掩飾了身份來的。你嘴裡把著點門,別聲張。」

  馬紅柱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不說,一個字都不往外說。」

  他嘴上應著,卻又自顧自地往下嘀咕:「好傢夥,不簡單啊,真不簡單。」

  他越說越覺得有意思:「你說這沈雲舟也真是的,這麼老遠的路折騰過來,不跟著他爹他媽他弟弟,結果跟著沈知青上山看木頭段子生木耳?」

  「這說明啥?說明人家關係不一般唄。你說是不是?哎老謝你說是不是?」

  謝惟鋒騰地站起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褂子往肩上一甩,拉開門就出去了,腳步咚咚的,一路出了院子。

  馬紅柱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咧嘴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衝著空蕩蕩的門口小聲嘀咕了一句:「哎喲,這是真急了。好嘛,這下可熱鬧嘍~」

  他把帳本重新夾回胳肢窩,慢悠悠站起來晃出屋,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咱們老百姓啊~今兒個真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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