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五七隊這群瘋子
沈鵲應蹲在那兒,半天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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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多,蓋著不透氣,裡頭又潮又悶,木耳漚了。
她轉身往坡上走,把整片碼場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心裡越沉,因為不光是坡底下那幾排,坡中間的木段也開始出問題了。
有的耳芽已經爛了,黏糊糊的,一股餿味。
蜂場那邊,她順路去看了一眼,情況也不妙。
有兩個箱子的草簾被風吹歪了,雨水順著箱縫滲進去,箱底板上汪著一小片水,裡頭的蜂脾邊緣都發霉了。
蜜蜂出巢的越來越少,箱門口趴著幾隻,翅膀都濕漉漉的,飛不起來。
她趕緊把草簾重新蓋好,又拿干布把箱底的水擦乾淨,把發霉的蜂脾抽出來換了兩張新的。
沈鵲應忙跑下坡,「得趕緊把木耳的油氈紙撤了,換成透氣的遮陰棚,讓風能過來。蜂巢也得處理!」
石國芬皺著眉:「撤了油氈紙,雨直接淋上去不更糟?」
「不撤更糟,底下跟蒸籠似的,濕氣出不去,黴菌長得更快。」
沈鵲應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得搭架子,上頭蓋草簾。」
「草簾透風不透雨,雨水順著草簾流走,風能從草簾的縫裡過來。底下再拿樹枝把段木墊高,拉大間距,讓風能鑽到段木底下去。」
石國芬從後頭趕過來,蹲下去看了看爛木耳,站起來咬了咬牙:「你說咋干就咋干,趕緊的。」
正忙著,馬紅柱從場部那頭溜達過來了。
他本來只是路過,看見五七隊坡上亂鬨鬨的,腳步就停了,背著手站在坡底下往上瞅。
「沈知青,咋了這是?」
沈鵲應正拿鐵鍬挖溝,抬頭看見他,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
馬紅柱蹲下來瞅了瞅地上扔著的爛木耳,又看了看被油氈紙捂得發白的段木,嘖了一聲:「這玩意兒嬌氣啊。行,你們缺啥?」
「葦簾,竹竿子,麻繩,越多越好。」
馬紅柱站起來拍了拍手:「後勤庫房裡有一批舊葦簾,前年場部搭臨時棚子剩下的,一直擱著沒用。竹竿子也有,就是得劈一劈。麻繩好說,要多少有多少。我這就去安排人送過來。」
沈鵲應愣了一下:「馬主任,您這就給辦了?」
「辦啊,咋不辦?」馬紅柱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們這是場裡的典型,典型有困難,後勤不保障誰保障?我這就去安排人,晌午之前把東西送到你們院裡頭。」
說完真就轉身走了,腳步還挺快。
趙嬸子從坡上探過頭來,看著馬紅柱的背影,跟王嬸子嘀咕:「我的乖乖,這馬紅柱現在對咱比韓德功在的時候強了可不是一星半點。」
王嬸子嘖了一聲:「以前領個簸箕都得跑三趟,現在咱還沒張嘴呢,他先問夠不夠。」
石國芬從旁邊走過來,拿胳膊肘捅了捅沈鵲應:「雖然不太符合流程,但是我咋感覺這麼爽呢?關係戶原來是這感覺?」
沈鵲應把地上的爛木耳撿起來扔進筐里,頭也沒抬:「人家現在代管後勤,想干出點成績來。咱把事干好,他臉上也有光。」
石國芬嗯嗯嗯的敷衍點著頭,「對對對。」
不到一個鐘頭,馬紅柱帶著後勤兩個小工,推著裝滿材料的板車上來了。
他自己也擼著袖子上陣,跟沈鵲應一塊兒量尺寸,打樁子,綁竹竿。
石國芬在旁邊看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馬紅柱幹活倒是不含糊,打樁子打得又快又穩。
沈鵲應扶著竹竿子,「馬主任,您以前幹過這活兒?」
「年輕的時候在營林隊幹過兩年,這些活都不在話下!哈哈哈哈哈!」馬紅柱拿麻繩把葦簾四角紮緊,跳下樁子拍了拍手,「行了,你看看這樣行不行。」
沈鵲應仰頭看了看葦簾的密度和角度,點了點頭:「行,透風不透雨,比油氈紙強多了。」
眾人一連幹了幾個小時,直到半下午,棚子終於搭好了,雨卻又下了起來。
眾人冒著雨把棚子底下的段木重新碼了一遍。
段木底下墊的樹枝換成了粗的,木段一頭高一頭低斜著碼,每排之間留出兩步寬的過道,讓風能從過道里穿過去。
又把發霉最重的十幾根段木單獨挑出來,拿刀把長霉的部分刮乾淨,挪到最通風的坡頂單獨碼著。
「這些先觀察著,要是還不行就得扔了。」沈鵲應拍了拍手上的泥,「其他的加強通風,應該能緩過來。」
忙完木耳還得忙蜂箱,存蜜消耗太快了,沈鵲應前天才補的糖水,才幾天時間就下去一截。
石國芬也蹲下來看:「這咋整啊?」
她這話說出來自己都頓了一下,這幾天她好像一直在問這三個字。
「再熬一批糖水備著。還有,箱縫得重新封一遍,上回封的泥灰被雨泡軟了,有的地方已經裂了。」
石國芬大手一揮:「行,聽祖宗的。都動起來!」
眾人和了一桶泥灰,把二十幾個箱子的縫隙挨個檢查了一遍,裂了的地方重新抹上。
沈鵲應還從庫房裡翻出一卷舊塑料布,裁成條,在草簾外頭又加了一層,底下留出通風口,雨水進不去,濕氣能出來。
眾人忙完最後一道工序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雨還在下,只是比下午小了些,細密密的,落在葦簾上沙沙響。
沈鵲應直起腰,膝蓋蹲得生疼,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瞬,扶住旁邊的木樁子才沒栽下去。
這下子給一旁的李嬸子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攙她:「鵲應,你咋了?」
「沒事,蹲久了。」沈鵲應擺了擺手,緩了兩口氣,「都收工吧,明兒一早再來。」
石國芬從坡上下來,渾身上下濕得透透的,蓑衣上的雨水順著草葉子往下淌。
她站在坡底下,仰頭看了看那一排排新搭的葦簾棚子,又看了看碼得整整齊齊的段木,長出了一口氣:「今兒這活兒,幹得值。」
馬紅柱把最後一根麻繩頭系好,也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只是想賣個好,結果誰承想五七隊這群瘋子,干起活來根本不休息,他想走都沒機會開口啊。
硬生生跟著干到了現在...他老腰都要斷了!!!
「沈知青,那我先回了,明兒有啥需要,你讓人捎個話。」
「馬主任,今兒多虧您了。」沈鵲應沖他點了點頭,「要不是您帶著人搭棚子,我們還不知道要干到啥時候。」
馬紅柱咧出了個有些僵硬的笑,擺了擺手:「說這幹啥,你們是場裡的典型嘛。」
說完就帶著自己的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場部方向走了。
嬸子們也收拾了傢伙什,三三兩兩地往山下走。
李嬸子走在最前頭,腳下一滑差點坐個屁股蹲兒,被王嬸子一把薅住,兩個人罵罵咧咧地互相攙著下了坡。
石國芬站在五七隊院門口清點人數:「行了,今兒就到這兒,都回去燒點熱水燙燙腳,別整出病來。」
知青點裡,王亞錦早燒好了一鍋熱水,看她進門,趕緊舀了一盆端過來:「快燙燙,你這臉都白了。」
沈鵲應把腳往盆里一插,燙得直抽氣,可那股從腳底板往上竄的暖意一上來,人才算活過來了。
她靠在炕沿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腦子裡卻還轉著,明天得去藥材地里看看。
刺五加和平貝母,前幾天下雨的時候只是簡單挖了溝清了淤,沒來得及細弄。
這雨越下越大,那兩片地地勢比木耳坡低不少,怕是已經泡上了。
第二天一早,雨小了些,成了毛毛雨,可天還是陰沉沉的,壓得低。
到地頭一看,果然是泡了。
石國芬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回她知道咋辦,不用問咋整了,直接沖後頭喊了一嗓子:「拿鍬!開整!」
嬸子們齊聲應著悶頭就開干。
忙大半天,藥材地里的活總算見了底。
嬸子們也都陸續停了手,拿鍬拄著地喘氣。趙嬸子把斗笠摘下來扇風,李嬸子蹲在壟邊捶腿,王嬸子已經開始收拾筐和繩子了。
沈鵲應把最後一道溝驗了一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收工吧,回去早點歇著。」
話音剛落,天忽然就暗了。
不是那種慢慢陰下來的暗,是猛地一沉,像有人把天上一塊大布兜頭扯了下來。
西邊剛透出來的那點灰白光亮,眨眼工夫就被一片墨黑的雲吞了個乾淨。
緊接著,風來了。
先是坡上的柞樹葉子嘩啦啦一陣亂響,然後風就壓下來了,帶涼腥氣把地上的泥水都掀起來一層。
趙嬸子手裡的斗笠沒攥住,呼地一下被風卷出去老遠,在坡上滾了兩圈,撞在樹樁子上才停住。
「這風——」李嬸子話沒說完,就聽見林子裡頭傳來一陣悶響,低低的,從遠處滾過來,像有頭什麼大東西在林子裡頭吼。
「氣象台沒報今兒有雨啊?!!我早上聽廣播了,就說陰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