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損失不小
風從山背後翻過來,雲壓得還低,是憋大雨的架勢。
可氣象台沒吱聲,場部大喇叭一整天都沒響過,連個注意防雨的話都沒有。
第一波木耳剛剛成熟,正要采呢!
「芬姐!!」沈鵲應扯著嗓子喊,聲音都被風吹得有點散,「搶收!木耳!」
石國芬扯著大嗓門吼:「都別歇了!把筐都拿出來!麻袋!簸箕!能裝東西的都給我拿出來!搶收木耳!」
嬸子們嗷一嗓子衝進院子裡翻筐找簍。
一群人撒腿就往坡上跑。
風越來越大,雨點子已經砸下來了,不是毛毛雨,是黃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生疼。
風越來越大,吹得人都站不穩了。
坡上的葦簾棚子被風掀得嘩嘩響,竹竿已經開始晃了。
嬸子們頂著風撲進棚子裡,一人占一排段木,手指頭飛快地摘著木耳。
沈鵲應抬頭看了一眼西北天,烏雲已經壓到了頭頂,林子裡那陣轟響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到了。
「來不及全收!」她飛快地估了一遍,「先搶頂級的,那些朵大的肉厚的,能摘的全摘了。」
「二級的摘一半,剩下的顧不上。段木....精選的那批柞木段子挪到坡底下背風的地方去,快!」
那十幾根是沈鵲應從兩千根里一根一根挑出來的,木質好菌絲壯,出的耳芽又密又厚,是留著做種,明年擴產用的。
這要是讓雨砸了,損失可不小。
正喊著,坡底下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康主任打頭,身後跟著辦公室的幾個幹事,食堂老孫也帶著兩個大師傅,就連馬紅柱都扛著扁擔跑來了。
「沈知青!聽說你們這邊告急!」康主任頂著風喊,「場部能動的都來了,怎麼幹你說話!」
沈鵲應也不客氣,扯著嗓子喊:「辦公室的人去坡底下接筐,從坡上一排一排往下傳!」
「木耳傳下去立馬攤開晾著!馬主任——後勤還有多少麻袋?全拿來!」
「有!我這就去拉!」馬紅柱轉身就跑。
坡上坡下頓時忙成了一鍋粥。
嬸子們在棚子裡摘,摘滿一筐就往外遞,辦公室的人在坡沿上接了往下傳,傳到坡底眾人就趕緊往屋裡擺。
趙嬸子帶人撲向精選段木那排,兩個人抬一根,往坡下搬。
雨點子砸在她們背上,蓑衣根本不管用,水順著脖子往下灌。
於福全也帶著幾個營林隊員從林子裡下來,看見這陣勢,二話沒說把鋸子繩子往地上一扔,一人扛起一根段木就往坡下跑。
「於師傅!你們怎麼來了!」沈鵲應喊。
「場部大喇叭喊的!說五七隊告急!」老趙扛著段木從她身邊跑過去,腳底下泥水四濺,「你們這木耳種得好,不能讓雨砸了!」
精選的段木剛搬完,坡上又在喊筐不夠了,摘下來的沒東西裝!
馬紅柱扛著一大摞麻袋從場部跑回來,往地上一撂:「麻袋來了!不夠我再去倉庫拉!」
食堂老孫也帶著人從食堂扛來一摞笸籮,連灶房裡的簸箕都端來了。
木耳一筐一筐往下傳,五七隊裡很快就堆不下了。
灶房倉庫和烘乾房裡都擺滿了,簸箕笸籮麻袋擠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往場部送!」沈鵲應當機立斷,「食堂飯廳桌子拼起來能攤,辦公室走廊通風好,營林隊倉庫也能擱!」
康主任正蹲在檐下幫著蓋濕布,聞言站起來:「食堂我去說!老孫,你們飯廳那幾張長桌全騰出來!辦公室走廊我讓人收拾!」
「成!」老孫抹了把臉上的水,「我這就回去收拾!」
沈鵲應抱著一筐木耳往食堂走,路上碰見營林隊的人正從林子裡下來,於福全一揮手:「都過來搭把手!」
食堂裡頭,孫師傅已經帶人把長桌拼成了三排,靠窗戶擺開,桌面鋪上乾淨葦席。
趙嬸子帶人把木耳一簸箕一簸箕往蓆子上攤,攤得薄薄的,一片挨一片,攤滿了就拿濕布蓋上一層。
窗戶全打開,穿堂風嗚嗚地過,木耳攤在蓆子上被風吹得微微打卷。
「行了行了,這兒差不多了!」孫師傅把最後一簸箕擺好,「沈知青,你那邊坡上還有多少?」
「還有幾筐,嬸子們正收著。」沈鵲應把濕布角掖好,「孫師傅,今兒真麻煩您了。」
「麻煩啥!」孫師傅一擺手,「林場就這麼大,誰家有事不幫?你們五七隊今年給場裡掙了多少光?上回發獎金要不是你們搞副業搞得好,能發那麼多?」
而沈鵲應他們現在還在坡上,雨已經大得看不清路了,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蹚著泥水跑到蜂場,李嬸子正帶著兩個人手忙腳亂地往板車上搬蜂箱。
「鵲應!這雨太大了,蜂箱蓋不住!」李嬸子渾身濕透,喊得嗓子都劈了。
沈鵲應衝過去一看,兩個蜂箱的草簾已經被風掀掉了。
她趕緊把草簾重新裹上去,拿麻繩攔腰捆了兩道:「板車呢?往東邊廠房後頭那個坳里推!快!」
正推著板車往東走,謝惟鋒帶著兩個護林隊員從坡上衝下來了。
他們剛才在坡上幫著加固棚子,聽說蜂箱要轉移,直接從坡上跑了下來,一人手裡拎著兩條麻袋。
「蜂箱放板車上!麻袋蓋頂!」謝惟鋒喊了一聲,四個人圍住板車,兩人推兩人扶,頂著風雨往東邊挪。
雨大得板車輪子直打滑,謝惟鋒拿肩膀頂著車尾往前拱,腳底下踩進泥坑裡,鞋都拔掉了一隻,他索性光著一隻腳蹬地,嘴裡喊著「一二三、一二三」,跟推磨似的把板車拱進了廠房後頭的避風坳。
坳里三面土牆擋著,風小了大半。
幾個人把蜂箱從板車上卸下來,一箱一箱碼在牆根底下,拿麻袋把頂上蓋嚴實了,四角壓上石頭。
李嬸子蹲在箱門口看了看,喘著氣說:「還行,裡頭沒灌進去多少水。」
沈鵲應靠在土牆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了謝惟鋒一眼。
他光著一隻腳站在泥地里,渾身濕得跟從河裡撈出來似的,正彎腰把最後一箱蜂的麻袋角掖好。
「謝隊長,你鞋呢?」
謝惟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哦了一聲:「陷泥里了。」
沈鵲應忍不住笑了一聲,笑得直咳嗽。
謝惟鋒抬頭看她,嘴角動了動,沒說話,把另一隻鞋也脫了,拎在手裡,光著兩隻腳站在泥地里,倒比剛才自在些。
又傳來石國芬的喊聲:「頂級的收完了!二級的還收不收?」
「收!能收多少收多少!」沈鵲應沖那邊喊,「收完就撤!棚子不要了,人先下來!」
風還在刮,雨還在下,可坡上坡下幾十號人沒一個歇著的。
辦公室的幹事們來回跑著傳筐,食堂的大師傅們蹲在院子裡拿濕布一片一片地蓋木耳,馬紅柱扛著麻袋從場部跑回來,渾身泥水,麻袋往院子裡一摞,轉身又往坡上跑。
沈鵲應渾身上下早就濕透了,眼看著風雨越來越大,人已經開始站不穩了,「都撤!風太大了,別在坡上待了!」
個個渾身上下全是泥,一個個跟泥猴似的。
趙嬸子最後一個從棚子裡出來,懷裡還抱著半筐木耳,腳下一滑差點從坡上滾下去,被李嬸子一把薅住:「你不要命了!」
趙嬸子把筐往懷裡護了護:「這一筐頂我干半天呢!」
一群人互相攙著往坡下走。
走到半坡上,沈鵲應回頭看了一眼,坡上的葦簾棚子被風掀翻了兩排,油氈紙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食堂那邊,孫師傅正帶人把最後一批木耳攤開,滿屋濕漉漉的木耳味兒混著葦席的草腥氣。
孫師傅站起來捶了捶腰:「你們這木耳啥時候能賣?我們食堂過年包餃子使。」
沈鵲應笑了一聲,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這才剛摘下來,且得曬呢,等曬乾了,頭一批先給咱食堂!!」
孫師傅嘿嘿一樂,把簸箕邊角掖了掖,轉身往回走了。
風雨到後半夜才慢慢歇了。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地面上蒸騰起一層白蒙蒙的水汽。
五七隊的院子裡,一片狼藉。
地上到處是泥腳印子,屋檐底下塞的段木還橫七豎八地躺著,豬圈棚子底下那幾根被風吹歪了,一頭支在牆根上,一頭杵在泥地里。
嬸子們一大早就來了,把木耳一簸箕一簸箕端到院子裡翻曬。
「這老天爺,是跟咱槓上了吧?」
「前頭夸它照應咱,它倒好,翻臉就不認人。這雨下得,跟誰欠它錢似的。」
「我昨兒夜裡做夢,夢見滿坡木耳全讓風颳跑了,我追著跑了一宿,早上起來腿都是酸的。」
「你這還算好的,我夢見咱院房子都被吹飛了,飛得比場部大喇叭還高。」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嘴上罵著,手上倒沒停。
沈鵲應和石國芬正擠在烘乾房裡,臉上表情不太好看。
第一波木耳,損失三成左右,二級的,損失一半。
段木本身沒大礙,棚子被掀了兩排,但是修修還能用。
蜂箱挪得及時,就兩箱進了點水,蜂群沒散。
這麼一算,損失不小,可也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就是眼前有個大問題,沒地方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