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快來人啊，出人命咧
李尕娃和小郝身體健康，配上老班長給開的《務工證明》果然一路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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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定西老火車站當場買票，很容易就上了去往西安的K178次綠皮火車。
想著手裡還攥著老班長給的500塊路費，兩人誰也沒儉省，該吃吃該喝喝。
路上看著夜色降臨，原野不斷遠去，李尕娃忽然就有些想家，便沒話找話纏著小郝，讓他兌現承諾。小郝嘿嘿一笑，從手機相冊里翻出四張照片，讓李尕娃自己看。
李尕娃一看就明白了，還手機的時候，忍不住在小郝肩頭捶了一下。
原來小郝為了說服劉娥子，讓她放李尕娃去新疆，特意從網上下了四張照片。
這四張照片分別是一個漂亮的新疆姑娘，一個定西本地姑娘，一個漂亮的新疆小孩，以及一個定西本地山溝溝里長起來的洋芋蛋娃娃。小郝被劉娥子提著燒火棍在院子裡攆了沒多久，就不亂跑了，他給劉娥子說，他有天大的事要跟劉娥子商量。劉娥子將信將疑，把他拉到電燈明晃晃的廊下。小郝就把手機里這四張照片遞給劉娥子看。
劉娥子看照片的同時，小郝就指著照片問，哪兩張照片好看？劉娥子當然選了高鼻樑、大眼睛的新疆姑娘和新疆小孩。緊接著，小郝又問，就他家李尕娃這情況，能娶到哪個，生下哪個？劉娥子想都沒想，就指了本地姑娘和本地娃娃。同時露出一臉的無奈。這時候小郝就說了，那樣的姑娘和小孩在新疆滿地都是。只要想娶，就沒有娶不到的。劉娥子信了這話。因為她知道有個地方叫達坂城，那裡滿地都是圓眼睛、粗辮子的漂亮姑娘。隨即，她就有些咬牙。她吃不准漢人能娶新疆媳婦不？小郝一看就知道她上了道。立刻翻出《婚姻法》給她大講特講，還把網上找到的維漢通婚的例子，給她看。
就這樣，劉娥子的心思活了。在鄭溝村，好多人家的漂亮媳婦都是從湖南、四川這些大老遠的地方「哄回來」的。她不信他那麼優秀的兒子，給她們老李家哄不回個漂亮媳婦。「缺氧真不會死人？」不用小郝引導，劉娥子自己把最拿心的事問了出來。
小郝一聽笑了，直接問：「你知道給你娃打電話喔老班長不？」
劉娥子點點頭，又馬上搖搖頭。
「老班長常年四季待在新疆，還能給你娃不停地打電話，你說缺氧會死人不？」
小郝撒謊的同時，一臉鄙夷地反問。
劉娥子沒接他的話，卻自顧自「嗨」了一聲。
然後，盯著小郝問：「你倆一早就走嗎？」
聽完小郝添油加醋的炫耀，李尕娃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媽劉娥子就是個「順毛驢」。以後要跟她說啥事，必須先拿捏她的心思，再談事情。就好比這次，劉娥子明知道李尕娃去新疆打工有生命危險，可這生命危險在抱上孫子面前，根本不算啥！
「這麼說，你這回到新疆，也想尋個維族媳婦了？」李尕娃看出了小郝的心思。
「當然嘛，富貴險中求，媳婦也得拿命娶呀！」小郝沒迴避，笑呵呵地說。
問完，李尕娃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要是到了新疆，遇到個可心的姑娘，他敢去追求嗎？
夜色愈發深沉，火車碾壓著車軌咣當咣當響個沒完，李尕娃的心思便飛向了遠處。
晚上快十二點的樣子，K178到了西安站。
想著還不是太晚，李尕娃就給老班長打了個電話。
老班長一聽李尕娃兩人這麼快就到了，立馬就來火車站接他們。
被老班長這麼一接，兩人算是與組織接上頭，融入到了定西打工團里。
一同去新疆的定西工友一共有22個人。老班長打前站，之後早早來個五個人，再加上李尕娃兩個，一共八個人了。餘下的14個人，陸續才能到，只能等。於是，李尕娃兩人被安排在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住下來後，開始等人到齊，坐包機去新疆。
由於是特殊時期，西安也不能隨便逛，兩人只能整天待在旅館裡。除了給家裡打了幾個電話報了平安，又在老班長統一安排下，做了次全面體檢，李尕娃就剩下看電視、耍手機和被小郝拉著打撲克牌了。就在天生與賭無緣的李尕娃，終於被賭癮要憋瘋的小郝強行訓練下，學會了挖坑時，老班長通知要去坐飛機了。
作為土生土長的定西鄉下小伙，李尕娃和小郝還是平生頭回坐飛機。無論是去往機場的大巴車，還是路上的街景，機場的設施，他們都充滿了好奇。一直到兩人坐上了去往庫爾勒的包機，還是忍不住要悄聲交談幾句。緊接著，他們就看到了機窗外的浮雲和不斷變小的城市，又是一陣難以抑制的激動。小郝不停地對著機窗外拍照片。李尕娃則笑得都沒眉眼了。西安到庫爾勒空中飛行3小時40分鐘，李尕娃兩人就興奮了這麼久。
等到下了飛機，項目部的大巴車很快接上了他們，直接送往天山工地。這時候李尕娃兩人的興奮勁兒已經過了，多多少少有些疲憊。不過，大巴車窗外不斷掠過的當地特色建築、服裝新奇的人們，還是反覆吸引著他們的目光。可有建築物和人出現的風景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眼望不到頭的戈壁、戈壁灘中間平坦的公路、公路邊的紅柳取代了。車窗外的景色逐漸枯燥、重複，李尕娃漸漸無心朝著窗外張望，他隱隱感到自己太陽穴發脹，渾身乏力，有些頭暈。等到大巴車沿著阿拉溝河谷，多彎且布滿碎石的盤山道，往海拔3200米的奎先達坂攀爬時，李尕娃胸悶得都要沒法呼吸了。
小郝坐在李尕娃前排座位里。他扭過頭，原本是想跟李尕娃閒聊幾句的，卻陡然看到李尕娃臉色悶紅，眼皮青灰，嘴唇發烏，立刻緊張起來：「尕娃，你咋咧？」
「額沒事，可能是一路坐車，累，累著咧。」李尕娃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說。
小郝越看越覺得不對路，趕緊喊了起來：「快來人啊，出人命咧，出人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