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鑿通天山天塹，築就南北通途
「啥，出人命咧！」
「坐個大巴車都能出人命？」
「誰知道呢，新疆這地方邪！」
……
小郝一喊，大巴車裡頓時亂了。
工友們紛紛扭頭張望，看向了小郝和李尕娃。看到小郝還沒什麼，看到李尕娃面色暗沉，眼中儘是死氣，靠在椅背上「奄奄一息」的樣子，工友們頓時就信了小郝。
緊接著，車廂里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工友們都是第一回進新疆務工，也都聽說了新疆的條件有多艱苦，也都有了身體上吃些虧的準備。可也僅限於身體吃虧，誰都沒想過，來新疆務工會真死人。所謂兔死狐悲，工友們不說話，是一個個全想到了自己會不會也有這一天，全部給嚇住了。
就在這個令人膽寒的節骨眼上，一個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還愣著幹啥呀，趕緊上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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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過度勞累，加上高原反應，缺氧了！」
洪亮的聲音來自老班長王建國，眾人驚慌失措的時候，他已經扶著椅背，在顛簸不停的車廂里走了一陣，走到了李尕娃跟前。司機和隨行醫護人員聽到小郝的喊聲，正準備尋個相對平坦的地方，把車停下來，再來查看情況。這時候聽到老班長說的，立刻有人把氧氣袋送了過來。小郝還是頭一回見這玩意兒，不免多看了兩眼。看來看去都覺得它像個插了管子的大枕頭。老班長接過氧氣袋，先把橡膠軟管盡頭的分叉，分別塞進了李尕娃鼻孔里，然後，捧著「大枕頭」望著李尕娃悶紅的臉，輕輕按壓。
功夫不大，李尕娃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悶紅漸漸褪去了。他猛然看到老班長，顯然有些吃驚，再看到巴巴地望著他的小郝和其它工友，才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
「額沒事，別聽小郝胡說，額就是累了，想睡一會兒。」
李尕娃擺了擺手，望著眾人說。
「嗨，原來這就是高原反應啊，把人能嚇死！」
工友們同時搖頭，各自暗暗舒了一口氣。與此同時，大家都在想，下回自己事要是攤上這樣的事，一定不能聲張，先尋氧氣袋。要不然就會像李尕娃一樣，鬧大笑話了。
小郝則眼珠子動了動，下巴揚了起來。
「尕娃，等到了地方你可得好好感謝額呢，剛才有多危險，你是不知道，額給你說，要不是額喊人，你差點就過去咧，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知道不？尕娃，你……」
「少說兩句，當心自己也缺氧！」老班長一側身，把氧氣袋塞進了小郝手裡，眼皮往上吊了吊說：「學著額剛才的樣子，慢慢給他供氧，讓他再吸一會兒。」
「噢。」小郝一愣，點了點頭，抱著氧氣袋，慢慢按壓，再不敢提自己是李尕娃救命恩人的事了。這個老班長可是他的工頭。小郝再混帳，也知道啥人不能得罪。
危機過去，大巴車繼續往奎先達坂高點攀爬。
隨車醫護人員看著所有人都坐好後，稍稍提高了聲音：「缺氧和高反在咱項目里很常見，大家需要慢慢適應呢，等到了阿拉溝營地，我們也會組織相關的培訓，幫助大家快速適應環境，另外啊，咱們正在翻越奎先達坂，攀爬的時候海拔迅速抬升，大家難免不適應，等到翻過奎先達坂，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海拔逐漸降低，就好了……」
醫務人員說的時候，工友們還以為他只是為了安撫眾人的情緒。誰知道大巴車爬上山頂的埡口，開始往下開的時候，所有人明顯感到心裡一松，頭腦一陣清醒。緊接著，便是越往山下的谷地開，眾人越輕鬆。這時候車窗外的景色變了，再也不是灰濛濛一片了。李尕娃早就摘了氧氣袋，他又跟著小郝不停地往車窗外張望。最吸引人目光的當屬遠處的天山主峰。陽光照在山峰上，竟然泛起了金燦燦的霞光。這簡直就是做夢才能看到的景象啊！兩人同時在心中感慨。眼底倒影著霞光萬丈、白雪皚皚的天山，雙手不由自主地，便捂在了心口上。這是一種陡然相逢，又難以承受的幸福感，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能體會到。說實話，在這一刻，無論是李尕娃，還是小郝，都有種想哭的衝動。
天山逐漸遠去，綿延的群山開始填滿他們的雙眼。兩人很快就看到了在河谷中奔涌的溪流。這溪流亮晶晶的，像是被人遺落的絲帶，同樣折射著耀眼的霞光。一開始，溪流只是一幅畫，並沒有什麼響動。等到眾人隱約聽到了淙淙的、歡快的水聲，一排排淺藍色、白色的簡易板房開始跳入眾人眼帘。在這些簡易板房的盡頭，李尕娃還望見了好幾座，以前只在電視上、網上看到過的蒙古包。「這就是咱下苦的地方，阿拉溝營地嗎？」有人望著窗外的鐵皮房嘀咕，李尕娃聽得非常真切，這也是他在想的事情。
不等他們琢磨明白，大巴車停了下來。簡易鋼構大門門頭上，「中國交建烏尉公路包項目，WYTJ-05標段，阿拉溝項目部」幾個紅底白字懸停在眼前。眾人一看，瞬間有了明確答案。門頭旁邊還立著工程公示牌，上面印著中交的logo，寫著工程簡介、項目經理、安全負責人等內容。再往旁邊看，兩面磚砌矮牆上，刷得白白淨淨，寫著「安全第一，預防為主」、「生命至上，安全發展」等標語。這感覺李尕娃非常熟悉。
「鑿通天山天塹，築就南北通途。」
就在李尕娃在熟悉的工地標語之間收回視線時，兩道標語不經意間掠過他的眼角餘光。當時李尕娃並沒覺得這標語有什麼特別的。可是後來，當他和工友們在湧水的豎井裡，連續奮戰三十九天時，這兩道標語幾乎為他一再提供了戰勝一切困難的必勝信念！
「親愛的工友們，大家好！WYTJ-05標段，阿拉溝項目部歡迎你的加入！」
「從你踏上腳下這片土地開始，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車門一打開，小喇叭的聲音就飄了進來。
同時，一股天山腳下獨有的料峭寒風，也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