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要優先就近！
想著這是哪裡時，李尕娃的腦袋又有些發沉。
不過，這種發沉是他能承受的。
他開始四處打量。先是看到清澈的晨光（真的非常清澈，就好像被人精心祛除掉污漬，又用最潔淨的泉水反覆清洗過一樣）穿過木框窗戶（這樣的木框窗戶在李尕娃的定西鄉村老家都不常見了，但是，李尕娃卻對這樣的窗框有著最深的童年記憶），散發出淡淡的冷白色。不像他困在老家時看到的那些明晃晃、金燦燦的日頭。
隨即，他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易鐵架床上。這種床李尕娃倒是睡過不少。自家就有，工地上也有。除了能睡人、結實耐用，別的優點一個也沒有。床上的墊子完全是薄薄一片。弄不清墊子裡面填充的是什麼，有些像棉花，又有些像是什麼塑料填充物，說不定只是一些用舊後，洗乾淨的破布片子。總之，太薄了。不僅不保暖，還能感受到鐵架床上，那塊老舊床板的裂紋。床墊上面是深藍色，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
往遠處看，屋子並不大，四面牆壁全部塗滿了石灰。也許是石灰刷的時間長了，好多地方都有了裂紋。有裂紋的地方，又會在牆根底下落一層，從牆上掉下來的石灰渣。
「啥地方啊？咋跟我家老屋有些像。」李尕娃撓撓頭，很快看到了靠牆立著的一個深棕色的立櫃。立櫃的櫃門是由一格格玻璃構成的。玻璃看起來也有些年月了，但是，擦得卻非常透亮。李尕娃很容易就透過玻璃，看到了裡面整齊碼放著的藥瓶、紙盒。
還有不少橡膠氧氣袋，同樣疊得方方正正，擺在柜子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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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櫃！」李尕娃心裡一驚，有了大概的猜測。
緊接著，他又是一掃。正對著藥櫃，一頭靠牆擺放的舊木桌，進入了他的視線。
就在那張舊木桌上，放著聽診器、指夾血氧儀（是叫這個名字嗎？李尕娃對這玩意兒大概有些印象，卻實在吃不准，總之，這東西應該用來測血氧的），一個厚厚的牛皮本子，幾冊資料，兩支筆，以及一個大搪瓷缸子。「問診台？」李尕娃又有了猜測。
然後，他漸漸有了嗅覺，聞到了消毒水淡淡的苦味兒、乾草與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清甜的奶味兒。聞著奶味兒，李尕娃下意識望回了晨光投進來的窗戶。這才發現窗戶是雙層玻璃，窗框邊緣膠帶摞膠帶，似乎是為了擋風。幾乎同一時間，他也看到了放在窗台上的粗瓷罐子，裡面插著幾枝，很漂亮，讓人眼前一亮，李尕娃卻從沒見過的花。
李尕娃盯著那花瓣潔白如雪，花蕊黃得像金絲一樣的陌生花朵，看了好長時間，視線慢慢地從高處落了下來。他看到了窗邊的鐵皮爐子，暗中猜想這爐子昨夜一定生過火，要不然放在這間狹小的屋子裡也沒什麼作用。除此之外，李尕娃還望見了幾張貼在牆上的宣傳畫。上面的內容大概是防治什麼高原病和一些健康生活習慣的。
至此，他更加肯定，自己應該是在一處與醫療有關的地方。
有些像村裡的衛生所。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尿意襲來。
李尕娃實在憋不住，彈身而起，下了床就往門外跑。
然而，不等他跑出去，就和一道身影撞了個滿懷。
這道身影並沒有李尕娃高，卻驚得李尕娃把尿都憋了回去。
「對不起，對不起！」
李尕娃趕忙說，擔心自己把人撞倒，立刻伸手扶人，卻抓住了兩條結實、溫柔的，獨屬於異性的手臂。「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幾乎是條件反射，他馬上就把手收了回來。可是，把手收了回來，李尕娃立刻又想到對方要摔倒，於是，又把手伸了出去。
然而，這一次卻抓了個空。
緊接著，他就聽到有個操著流利普通話的聲音說：「站著別動，緩一緩，我沒事，你可能又要有事了。」「我能有啥事？」李尕娃不理解，卻站在了原地。
「你的高反還沒有徹底過去，最怕用力憋氣，猛地起身。」聲音繼續說，李尕娃的視線逐漸清晰，看到了一個非常漂亮的新疆姑娘。與此同時，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其實眼花的厲害，折騰了半天，連人都沒看清。「你剛才是不是著急上廁所？」新疆姑娘目不轉睛望著他，表情非常嚴肅。李尕娃臉一紅，點了點頭。
「我給你說，就你現在這情況，小便也藏著風險呢。」高高的鼻樑、大大的眼睛，還長著一張瓜子臉，李尕娃越看心跳越快。姑娘對他說什麼，他是一句都沒聽進去。不過，姑娘對此並不知道，她給李尕娃說，她是這裡的護士，他可以叫她古麗大夫。
接著，繼續跟他說：「你現在有這麼六件注意事項：第一，絕對不要猛的從床上蹦起來，你剛才已經蹦過了，是不是？以後千萬不要這樣了，會出人命的。」
「古麗，古麗……」李尕娃默默念叨，用力點起了頭：「好好，我知道了！」
「用力點頭也不行，李尕娃，我是大夫，你是病人，你必須聽我的，明白不？」
古麗的表情更加嚴肅，盯著李尕娃說：「第二，優先就近，不要獨自去遠處的廁所。」
「優先就近？」這一次，李尕娃沒敢用力點頭，而是露出一臉的疑惑。
「尿尿嘛，草原上哪裡不行，不用一個人跑太遠就好。」古麗說。
「懂了。」李尕娃笑了笑，突然發現尿意又來了。
他開始變得焦躁不安，古麗卻想把餘下的四個注意事項一次性說完。
「第三，排尿的時候不要憋氣，動作放緩。」
「第四，不要久蹲，蹲下來站起來，都要慢，當然，你要是純小便，這點可以暫時不管；第五，事後立刻保暖；第六，觀察尿液的顏色，如果呈茶色，就是危險……」
「好了，古麗大夫，我實在憋不住了，請你趕緊讓開，我要優先就近！」
不等古麗把最後幾句話說完，李尕娃已經推開她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