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年沒了那達慕，這一年就沒了滋味

  時間就這麼悄然流逝。

  到了第三天，李尕娃果然生龍活虎，沒了任何不適。

  古麗又為他檢查了一番，確認了他的健康狀況，這才給他們兩人做好防護，把李尕娃往項目部送。實際上，李尕娃在的這三天，古麗一直都在做著消殺和防護。包括和買買提大叔，以及來診所看病的人接觸時，她都戴著口罩，避免所有人跟李尕娃接觸。

  李尕娃本人也是一天三次定時測體溫，除了吃飯、吸氧，基本上沒敢摘過口罩。

  他還在隔離期。雖然沒在項目部的單間鐵皮房子裡待著，也得注意呢。

  萬一要是什麼病毒潛伏在他身上，給人傳染了，可就麻煩了。

  幸運的是，什麼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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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項目部途中，在一處相對平整的草地上，李尕娃看到有許多人在賣東西。

  什麼饢餅、頭巾、奶製品、牛肉乾、鞋襪、五金、糖果比比皆是。

  雖然規模都不大，但是琳琅滿目，卻也有幾分熱鬧。

  李尕娃清楚自己的情況，根本不敢在賣東西的攤位前停留。他只是不斷地掃著這些擺在卡車前，或者乾脆就擺在卡車車廂里的攤位，眼裡露出一陣又一陣興奮。

  這種感覺就跟趕集一樣，眼睛實在忙不過來。

  當然，琳琅滿目的商品帶著五顏六色，也為冰雪覆蓋的阿拉溝增添了濃濃的生氣。

  除此之外，還是風大，明晃晃的日頭，卻沒有多少暖意。

  李尕娃盯著攤位看時，一切都會陡然朝著一個方向揚起，那是風吹過的方向。

  古麗看著攤位，臉上也是濃濃的喜悅。

  作為衛生室的大夫，不管是當地的牧民，還是趕過來做生意的人，大都認識她。

  古麗經過的時候，不停地有人沖她打招呼，古麗也在一一回應著。

  許多人非常熱情，一個不注意就把自己在賣的東西，塞進了古麗懷裡。

  古麗自然不要，還東西的時候，少不了跟攤主聊上一會兒。

  這麼走下來，本就漫長的路程，變得更加漫長。

  等到終於和幾位攤主聊完，回到李尕娃身邊時，古麗笑著問：「你應該還是第一回逛這樣的流動巴扎吧？」「巴扎？」李尕娃一臉茫然，這又是個他沒聽過的新詞。

  「就是集市。」古麗解釋說，看到有人喊她古麗大夫，馬上望著那人笑笑，然後，繼續對李尕娃說：「我們這邊的集市都叫巴扎，但是巴扎跟巴扎又不一樣，有些巴扎是固定的，每個禮拜都是固定的時間，甚至連擺攤的攤販也可能是固定的，這種叫固定巴扎，阿拉溝沒有，大一點，人多一點的地方有，像我們看到的這種巴扎，並不固定，隔上十幾天、半個月，在晴朗風小的天氣，突然就出現了，擺攤的地點並不固定，商販也是來自庫爾勒、和靜縣縣城的流動商販，因此叫流動巴扎，這種巴扎碰運氣呢。」

  「最大最熱鬧的巴扎，那達慕的巴扎，夏天的時候才有，那達慕來了，草原上人山人海，摔跤、賽馬、麥西來甫，鮮艷的布料、特色吃食、各種手工藝品，應有盡有！」

  提到那達慕的巴扎，古麗眼中滿是憧憬，就連李尕娃聽得也充滿了憧憬。

  如此一來，他的生活又充滿了盼望。

  「夏天趕緊來吧，額要看那達慕的巴扎！」李尕娃在心裡對自己說，突然就又有些疑惑了。「那達慕是個啥？」李尕娃忍不住問。以前他影影綽綽聽過，一直也沒弄清。

  「那達慕是蒙語娛樂、遊藝的意思，是草原上盛大的集會。」

  古麗先泛泛地解釋了一句，表情漸漸嚴肅起來：「我們這邊的那達慕是東歸那達慕，是蒙古族土爾扈特部專屬的那達慕，為的是紀念公元1771年土爾扈特人東歸。」

  「所以這原本是蒙古族的草原集會，你們，不，咱們其他民族的兄弟姐妹也會參加的，對嗎？」李尕娃想了想問。他原本還以為古麗給他介紹的巴扎，就跟他們定西當地每月逢「三、六、九，二、五、八」定期開市的農村大集一樣。沒想到這裡邊還有這麼多說道。至於古麗說的什麼1771年土爾扈特人東歸，他絕對是聽了一腦門漿糊，因此，暫時還不打算詳細打聽，先把那達慕呀，巴扎這些好歹能理解的事情問清楚。

  「對啊，土爾扈特人東歸本身就是個各族人民共同歡慶的大事件，當然要有其他民族的兄弟姐妹參加了啊。」古麗點點頭，很認真地說：「等有空了吧，有空再見你的時候，我一定要好好給你講講土爾扈特人東歸的故事……」

  說到這裡，古麗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目光很快落在了積雪的達坂上：「你知道的，我們在的這裡，阿拉溝，它在天山北面，北坡的一側，而庫爾勒、和靜縣、哈爾莫敦、和碩這些地方的鄉親們，他們住在天山南面，南疆，焉耆盆地一帶，他們要想參加東歸那達慕，還得盤著老路，翻過達坂才能過來，很多時候，人都在路上了，埡口一陣大風雪撲上來，說封路就封路，路埋在了雪底下，山路險峻，看不清路面，誰也不敢亂走，能順利返回家還算幸運，要是不幸的話，就被困在了原地，硬生生挨到下完雪再說。」

  「尕娃，你可能理解不了，那達慕對我們草原上的牧人非常重要，就跟，就跟你們每年都要過年一樣，一年沒了那達慕，這一年就沒了滋味。」

  說著話，古麗的視線收了回來，她靜靜注視著李尕娃，眼中有晶瑩的光在閃爍：「不過現在好了，你們來了，天山要被鑿個窟窿，到時候就有路了，風雪再大，也阻擋不了從山南邊趕來參加那達慕的牧人，到時候將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東歸那達慕。」

  「尕娃，你能來，我們就該感謝你。」古麗笑了笑，做個了邀請的動作，開始帶著尕娃繼續往前走。他們兩人已經在原地站了好長時間，吸引了足夠多的目光。再在原地待下去，恐怕別人會以為他們在談什麼私密事，對他們兩人的關係有了別的猜想。

  「謝啥呢，不用謝，我來就是為了掙錢還帳，娶，娶媳婦……」

  李尕娃說，說到最後臉騰的紅了，最後三個字聲音小的輕的，被風一刮就沒影了。

  「對了，你不是說東歸那達慕是夏天嘛，夏天還會下雪？」

  為了緩解尷尬，李尕娃邊跟著古麗往前走，邊扯起了別的。

  古麗一聽又笑了：「天山呢，高聳入雲呢，只要有風就有雪，根本不分季節呢！」

  「還真是個冷慫地方！」李尕娃感慨，走了沒一陣，已經能望見項目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