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桃園借水》與乃菲賽

  回到項目部，李尕娃被田闖重新接收，檢查完身體後，繼續實施隔離。

  別人知道李尕娃回來的消息，並沒有多大反應。

  小郝卻興奮壞了。

  小郝之所以興奮，是因為一個人待在鐵皮房裡實在太憋悶了。

  而且，他們來到阿拉溝，還沒四處逛逛呢。能看到的也只有窗子外面始終沒有啥變化的雪地和群山。一開始還能看稀奇，過不了半天，就成了枯燥乏味了。現在好了，李尕娃在外頭待了三天，咋不咋都算在周邊轉悠了一回，他肯定能說很多新鮮事。

  另外，小郝之所以這麼興奮，還有個重要的原因，隔離他的鐵皮房恰好在李尕娃對面。李尕娃一回來，他就看得非常真切。照他那待不住的猴性子，不興奮才怪呢。

  「哎，尕娃，尕娃，甭著急躺床板，床板有你娃躺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田闖等人離開，小郝立刻拍著對面的窗戶，吸引起了李尕娃的注意。李尕娃跟著古麗走了半天路，把口罩一摘，還真的準備躺在床上呢。一聽到小郝拍窗戶喊他，立刻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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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夥計，咋樣，這地方美不美？你遇到的當地人，會說漢話不？他們是不是一開口調子能拐十八個彎兒？」小郝想問的事情很多，嘴裡都不知道先蹦出來的是什麼。

  窗戶邊有張桌子，桌上有保溫壺和杯子。李尕娃見睡不成了，乾脆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了窗邊，邊等著水晾涼一些，邊望著小郝說：「美嘛，風颳得比咱那邊還美！當地人嘛，我確實遇到了一個，漢話嘛，嘿嘿。」李尕娃故意笑了笑，不往下說了。

  小郝頓時急了，激動地喊：「賣啥關子呢，趕緊說，信不信我翻出去拾掇你！」

  「那你先翻出來拾掇我，拾掇完我再給你說。」李尕娃故意逗他。說不清什麼原因，聽到小郝跟他用方言說話，他的心情舒暢了許多。平時不愛跟人拌嘴，現在也變得饒有興致。「我還給你說了，我遇到的唯一一個當地人，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

  「女子！」小郝的眼珠子都瞪眼了，扶著窗框巴巴地催促：「快說，快說，我的好哥呢，你要把當兄弟的急死啊！快說些，我想問的就是這，我要在當地尋媳婦呢！」

  「她的名字叫古麗，是衛生室的大夫，普通話說的比咱都好，根本不拐彎，但是有一股子羊肉串味兒。」李尕娃眼看著小郝都要發瘋了，這才清了清嗓子，喝著開水，悠悠地、緩緩地說了起來：「但是，有個事我得強調一下，我只見了她一個人，其它人是啥樣子，我可不知道啊，弄不好說話都拐二十個彎，這誰知道呢，小郝……」

  「甭扯別的，就說古麗，她個子多高、長啥樣，家裡啥情況，要是跟她結婚的話，要彩禮不，房呢？車呢？必須入贅，還是能哄回咱吾達（定西方言，那裡的意思）？」

  小郝等不及李尕娃把話說完，噼里啪啦一大堆，好像準備向古麗提親一樣。李尕娃是越聽越覺得不對路，馬上板著臉說：「你想幹啥？甭對古麗大夫打什麼歪主意！」

  「你意思是說古麗大夫已經結婚了？這邊人結婚可真早啊，二十出頭就結婚了啊，嘖嘖，哎，也是的，咱那邊二十出頭結婚也是一抓一大把！可惜咧，可惜咧！」

  小郝直搖頭，嘆息個沒完。

  李尕娃看在眼裡，一陣無語，喝了兩口水說：「不要你打歪主意就等於人家結婚了啊，真是個悶慫，我意思是人家一個大姑娘，你沒事少打人家的主意，明白不？」

  「噢……」小郝恍然大悟，拖了個長腔。

  然後，就用他那雙賊忒忒的眼睛在李尕娃身上打量起來。

  半天后，他提高聲音說：「我沒結婚，古麗大夫沒嫁人，我咋就不能打她的主意了？要是都不打她的主意，古麗大夫還要不要嫁人？李尕娃，你居心不良啊！」

  「我咋就居心不良了，人家古麗大夫一身正氣，你少騷情！」

  「你管我騷情不騷情呢，李尕娃，我只問你一句，這人你看上了沒有？」

  「這……」李尕娃的臉又紅了，心還有些發慌。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他把手裡的缸子往桌上一放，沒好氣地說：「你這人就沒個正形，不跟你說咧，睡覺！」

  說完，窗前人影一閃，小郝望不見人了。

  不過，李尕娃剛才說的那些話，著實刺激到了小郝。

  就連李尕娃沒有說出來的古麗的身高、樣貌，他都自行腦補了出來。並且經過腦補之後的古麗簡直就跟電影明星一樣魅力十足，光彩照人。心裡有了佳人，小郝也就不想再跟李尕娃硬搭話了。他也往木板床上一趟，抱著後腦勺，翹起二郎腿，就唱了起來：「名落孫山心惱恨，酒後閒遊到荒村。碧桃花放紅似錦……見一位佳人站門庭……」

  「斜倚碧桃影，人面桃花相映紅。叫人意馬難拴定，倒不如借水問一聲。」

  小郝唱起了碗碗腔《桃園借水》，把自己想像成了落第的崔護，把古麗想像成了人面桃花相映紅的借水姑娘。唱著唱著，他就美滋滋地笑了起來，仿佛真的在邂逅古麗一樣。李尕娃這邊雖然躺在床上沒什麼動靜，可被小郝的唱腔撩撥得，心裡也痒痒的。

  往後那十一天，小郝又拍著窗子騷擾了李尕娃好幾回。

  一直到第十四天過完，隔離結束，眾人重獲自由時，他才徹底放過了李尕娃。

  然而，也正是這一天，李尕娃也遇到了第一個當地人，也是個維族姑娘。

  她叫乃菲賽，是來項目部送蘑菇和土雞蛋的。

  舊皮卡「突突」停在項目部門前的空地上。車門一開，背著草筐的乃菲賽就跳下了車。她的膚色曬得很深，又黑又粗的頭髮隨手挽住，大把碎發在額前亂飛。她穿著一件藏藍色舊棉外套，袖口起了毛，腳下是雙黃膠鞋，沾滿了草泥。那時節，小郝正想尋個地方撒尿，突然撞見了乃菲賽，根本就沒認出她是個姑娘，照舊要在角落解褲帶。

  乃菲賽也不介意，用她那雙亮晶晶、圓乎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小郝問：「哎，朋友，找誰送蘑菇、雞蛋？」當然，乃菲賽不會說漢話，用的全是最粗野的當地維語，小郝根本就聽不出來。小郝聽完，搖搖頭，不再搭理乃菲賽，繼續解褲帶。乃菲賽看在眼裡頓時急了，走上前，看準小郝的雙肩就是一陣推搡。小郝一個不小心，尿了褲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