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這是個姑娘？！

  小郝一尿褲襠，事情一下就鬧大了。

  就連開舊皮卡的阿卜杜大叔出面調解，都沒把事情說開。

  「這可是額做人的臉面啊，不行不行，他必須給我道歉！」

  小郝紅著臉，操著濃重的定西方言，不依不饒。

  「我為什麼給你道歉，我只是找你問人，誰知道你想撒尿的，我又看不出來！」

  乃菲賽醬紫色的面龐更紅，她說的全是小郝聽不懂的維語，態度非常強硬。

  「到底啥情況呀？」田闖走了過來。

  在田闖身後，還跟著大批工友，大家原本是要開動員會，分批進入工地的。

  「咋咧，到底咋咧？」李尕娃擠出人群，走到了小郝跟前。

  他也聽不懂維族方言，但是，剛才小郝喊嚷的那些定西方言，他卻聽得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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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能咋咧，都是誤會嘛。」

  老班長走進了人群中央，剛才他已經拉著阿卜杜大叔了解了情況。

  這阿卜杜大叔已經給項目部送了好些日子物資了。雖然談不上會說漢話，但是，他嘴裡能蹦出幾個漢語詞彙，再加上他為人精明、情商高，又很會用手比劃，跟老班長聊了沒一會兒，就把事情經過還原了出來。當然，他還還替乃菲賽不住地道歉，認為責任其實在他，是他沒有管住性格粗野的乃菲賽，這才衝撞了小郝，惹出了麻煩。

  小郝本來就是個人來瘋，人一多就來勁兒，何況現在他又占了理。因此，工頭老班長一出現，他就梗著脖子，扯著嗓子，指著乃菲賽，憤怒地指責起來：「誤會，咋就是誤會咧，正好，老班長，你來評評理，明明是她動手推我，弄得我一時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咋咧？」老班長鼻孔里噴出一聲笑，望著小郝問。小郝頓時就卡殼了。就在他卡殼的功夫，老班長提高聲音說：「不就是人家乃菲賽姑娘，著急問人，把你手裡的水缸子弄灑了，開水撒了你一身嘛，有啥好嚷的，真是的，沒個氣量！」

  老班長這麼一說，正在卡殼的小郝瞪大了眼睛，李尕娃等人也瞪大了眼睛。

  然後，就聽小郝將信將疑地說：「這，這是個姑娘？！」

  乃菲賽別的漢語聽不懂，卻唯獨能聽懂「姑娘」這個詞。與此同時，她從小郝和眾人的表情里，也感受到了濃濃的質疑。因此，她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小郝在說啥。

  「姑娘，克孜，曼克孜（姑娘，姑娘，我就是姑娘）！」

  面對眾人的質疑，乃菲賽挺起胸膛，一臉的激動。

  「她在喊叫啥呢？」小郝有些莫名其妙，卻因為乃菲賽是個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老輩人常說，好男不跟女斗。另外，他剛才在一個女娃面前……

  「哎，真是想想都丟人，還嚷個啥啊，趕緊消停了吧。」小郝暗想，臉更紅了。

  這時候，李尕娃在他耳邊悄聲說：「再別鬧騰了，老班長當著眾人的面說你是開水灑到了身上，已經幫你把事情圓上了，趕緊找個台階閃人啊，面子撈回來咧！」

  李尕娃說的沒錯，小郝腦子活，稍稍一想就反應過來了。他望著老班長感激地笑笑。然後，無視乃菲賽挺起的胸膛和一再的喊嚷，撓了撓頭，躬下身子，在四處煞有介事地找了起來：「哎，額的缸子呢，這可是我在西安買的好缸子，咋不見咧？」

  其實，在他們剛才的爭吵中，工友們已經知道是咋回事了。

  老班長所謂的幫小郝撈麵子，也不過是給他尋了個說辭和台階。

  對於事情的真相，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看到小郝耍猴一樣，認真地尋缸子，眾人頓時笑聲一片。

  笑聲足以化解任何尷尬。

  何況小郝這邊一尋缸子，乃菲賽再挺著胸膛較真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阿卜杜大叔看在眼裡，趕忙扯了扯乃菲賽的手臂，把她叫到一旁，悄聲勸說起來。

  一開始乃菲賽還會轉過臉，用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瞪上小郝幾眼。

  時間一長，她便低下了頭。

  等到眾人實在沒有什麼熱鬧可看，全部散去。

  阿卜杜大叔輕輕在乃菲賽後肩頭推了一把，乃菲賽低著頭，走到了小郝跟前。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乃菲賽用生硬的漢話說。

  猛然間聽到這話，小郝的臉騰的又紅了。

  當然，這也是他從乃菲賽嘴裡聽到的第一句能聽懂的話。

  「沒事，沒事，是額太激動咧，跟個麻雷子一樣，一點就著啊！」

  小郝不再假裝尋缸子，慌忙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地摸起了後腦勺。

  乃菲賽盯著他看了又看，眼裡始終是一片茫然。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她轉身衝著阿卜杜大叔招了招手，用維語說：「阿卜杜大叔，您來幫幫我，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阿卜杜一聽，趕忙走了過來。在他的翻譯下，乃菲賽終於聽懂了小郝是在向她道歉。剛才阿卜杜大叔勸說乃菲賽的時候，說的最多的就是小郝他們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幫他們修路。修一條長長的路，打通天山南北。乃菲賽雖然粗野，卻是個非常明事理的孩子。她一聽明白，就後悔的要死，這才來給小郝道歉。

  現在她又看到小郝給她道歉，乃菲賽心裡的愧疚簡直難以形容。她想都沒想，伸手便扯小郝的褲子：「阿達西，你的褲子，我害得弄髒了呢，脫下來，我給你洗呢！」

  乃菲賽的舉動無疑嚇壞了小郝。阿卜杜大叔一翻譯乃菲賽的話，小郝又非常地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不是啥大事，我自己洗就行！」小郝趕忙後退、擺手。

  可乃菲賽根本就沒有放棄的意思，她還是在伸手要扒小郝的褲子。

  兩人就那麼做遊戲一樣，一個不斷往前撲，伸手就扯對方的褲子，另一個則不停擺手，不停地往後退。一時間，又要引起眾人圍觀，惹出哄堂大笑。李尕娃看在眼裡，趕緊走到小郝跟前，悄聲說：「給她洗，洗個褲子又有啥，總比讓人笑話強！」

  李尕娃又說的非常有道理，小郝一臉苦笑，直接對阿卜杜大叔說：「大叔，麻煩您跟她說，我去宿舍換條褲子，我身上這條就麻煩她幫我洗洗了！」

  「哎，好嘞，這樣才亞克西嘛！」阿卜杜大叔摸了摸翹起的兩撇鬍鬚，望著小郝豎起了大拇指。他走到乃菲賽跟前，把小郝的話翻譯了一下，乃菲賽總算不追小郝了。

  「陽春兒天，秋燕去田間，

  慰勞軍屬把菜剜。

  樣樣事我要走在前邊，

  人家英雄上了前線，

  為保衛咱的好田園。

  ……」

  功夫不大，宿舍里飄出了秦腔。

  這是小郝在唱曲調歡快的《梁秋燕》，宣洩著心中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