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都是悶慫

  小郝唱和百道結束，褲子也送了出來。

  他原本還講究得給褲子上套了巴尼路的塑膠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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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道褲子一到乃菲賽手裡，三兩下就把塑膠袋給剝了下來。

  緊接著，塑膠袋被揣進了乃菲賽的上衣口袋裡，褲子則被她隨手扔進了草筐里。

  「下回來送蘑菇時，褲子給你送回來。」乃菲賽對小郝說。阿卜杜大叔在一旁指指冰雪覆蓋的草地，拍著自己的褲面，比劃著名說：「下回，送蘑菇，褲子，還給你嘛！」

  小郝聽明白了，笑著點了點頭。

  至於立志要娶個新疆媳婦的小郝，對乃菲賽有沒有感覺，李尕娃看不出來。

  他能到的只是小郝跑前跑後，找人打聽，把乃菲賽領到了接收物資的人跟前，又跳上舊皮卡，忙前忙後，幫著卸貨……

  風波過去，眾人的注意力終於轉到了項目部上。

  剛一來，就被隔離，誰看到的也只有窗框那麼大的一角，也就是說，誰也沒有把項目部看清。這時候大家才盡情地賣眼，肆意地亂看。終於看清整片營地是順著阿拉溝河灘鋪開的。一排又一排藍白彩鋼房分開來，一邊是隔離區，一邊是工人宿舍、食堂、庫房、辦公室。路邊的空地上，鋼筋、鋼拱架、錨杆、注漿管材碼放得方方正正的。此外，還有大量的水泥袋蓋著厚厚的防雨布，粗電纜順著坡地一路牽到隧道洞口。

  河谷的風又硬又冷，拍在臉上就像刀子割一樣。

  那些紅底白字的安全標語，立在路旁，被風一吹，鐵皮牌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眼前的砂石道明顯反覆碾壓過，任憑狂風吹拂，並沒非常嚴重的飛沙走石。

  李尕娃等人在老班長招呼下，繼續往前走，很快就聽到了轟隆隆的鳴響。

  這鳴響非常怪，似乎是從腳底下傳來的。

  老班長一解釋，眾人才知道，原來是空壓機在突突突，不停地震動。空壓機不僅有轟隆隆的響聲，它的低頻力道順著地面傳過來之後，很快就震得眾人腳底板發麻。老班長正想給大夥講一下在這種情況下，緩解腳底板發麻的法子，遠處山谷里突然漫開一陣悶響。「打雷咧？這是天山的春雷啊！」有人自作聰明地說，李尕娃等人一陣好奇，紛紛朝著雷聲傳來的山谷眺望。小郝用不大的聲音說：「打雷不是好事，馬上要下雨了，不對，是下雪了，咱剛被放出來啊，這要遇上下雪，估計又被困到鐵皮房子裡咧。」

  聽到有人說打雷，老班長就翻了個白眼，再聽小郝說的這些胡話，他翻上去的白眼，都不知道怎麼翻下來了。「屁的打雷，這是炮聲，定點放炮傳來的聲響！」老班長無語到了極致，真想罵這夥人一聲「悶慫」。可這些生瓜蛋子都是他在帶的兵啊，要全是悶慫、笨蛋，他的眼光呢？他對天山勝利隧道項目的責任感呢？不能說他們是悶慫啊！這是見識問題，多見過幾回就明白是咋回事了。老班長在心裡安慰自己，清了清嗓子，再度提高聲音說：「這個定點放炮可有講究了，定點定點，肯定要在固定地點放呢，一旦某個地方被劃定為定點放炮區域，都給我記好了，千萬不要往跟前湊！」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這時候小郝又抖起了機靈：「想往跟前湊都不可能，我見過礦上放定點炮，不光會拉警戒線，還有專門人看場呢，你要往跟前湊，能捶死你！」

  這一回小郝說的八九不離十，老班長並沒有鄙視他，反而非常肯定地說：「小郝說的對著呢，咱項目上不光會拉警戒線，有專人守線，還會提前清場，不留安全隱患。」

  「那我聽明白咧，也知道項目上要咱幹啥咧！」

  李尕娃眼睛一亮，接過話頭說道：「人家放完炮，把山炸個窟窿，咱嘛，肯定是把那些窟窿里炸出來的石頭疙瘩、土坷垃，往隧道外面清理嘛！」

  「目前來看，基本上就是這些活。」老班長投來讚許的目光，對李尕娃把心思用在幹活上，還有他的判斷非常認可。終於覺得他帶來的這些人，不都是悶慫。

  欣慰的同時，老班長趕緊強調。

  「在隧道項目上幹活，安全永遠放在第一位，剩下的就是按工序、按步驟來，千萬不要悶頭往前沖，更不敢胡來，就拿這定點放炮來說吧，放完炮，人家還要通風排煙，排除隱患，清理警戒……總之，得確定安全了，才放咱進呢，咱呢，前頭那些心都不用操，靜等通知，通知說能幹活咧，咱再進入施工現場幹活，明白不？」

  「明白，明白！」小郝一帶頭，眾人紛紛說。

  老班長感到很滿意，招招手，示意眾人繼續往前走，往隧道裡頭走。

  路過隧道口的時候，李尕娃注意到頭頂上有個用鋼架撐起來的頂棚。頂棚上橫向架了根管子，管子往下又密密麻麻分出一排霧化噴頭。噴頭上不停地有水霧往出噴。

  此外，洞頂側邊還有一根粗鼓鼓的大帆布筒子，順著拱架一路吊了進去。

  「這是啥？」李尕娃扯了扯老班長的衣袖，悄聲問。經過隧道口的時候，老班長對這些並沒有專門介紹，李尕娃還以為這是別人都知道的事，問的時候，都不好意思。

  「噢，這是隧道的防護棚。」老班長仰頭看了看，指著那排霧化噴頭說：「這東西你在工地上應該見過，就是防塵的，咱這隧道口進出車輛設備比較多，山上還可能往下掉石塊兒呢，必須時時做好防塵，要不然，咱這些人該把塵土吸進肺里咧。」

  「還有那根鼓鼓囊囊的帆布管子，那是風筒，跟隧道外頭的風機是一個整體！」

  介紹完防塵噴霧，老班長又指向了一米粗的帆布風筒。

  他最喜歡李尕娃勤學好問這一點，便非常耐心地在轟隆隆的鳴響中，扯著嗓子，高喊著說：「這玩意好處多的很，你聽我給你好好說一下子！首先，風筒不停地往隧道里送風，其實是為了給咱供氧，要不然咱在這封閉空間待的時間一長，該缺氧咧。」

  「其次，放炮你聽見咧？放炮之後會產生硝煙、一氧化碳、粉塵，這些都是對人體有害的，我剛才說的通風排煙就是把這些有害的氣體、固體顆粒由風機抽出去，當然咧，完全抽淨可能性不大，只能說，它抽啊抽啊，能稀釋到一定程度，咱好呼吸，明白不？」老班長笑了笑，抬手在李尕娃後脊背上拍了拍，又說道：「這最後嘛，你娃可能想不到，我還是給你說一下，風機嘛，還能帶走各種機器運轉過程中積攢的熱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