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台山困住了楊老將,唉!
老班長王建國正說著話,一輛滿載石料的渣土車呼嘯而過,揚起無數灰塵。
李尕娃趕忙側過身子,捂住了口鼻。
儘管這樣,他還是劇烈咳嗽起來。
咳嗽的同時,他很快看到不遠處架了好些鋼拱架,不知道弄啥用的。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老班長看到李尕娃盯著鋼架疑惑的樣子,主動說道:「這些鋼架等下要往掌子面運,是用來支撐圍岩的。」「圍岩?」這個新名詞雖然是漢語,李尕娃卻頭回聽。
「嗨,這有啥難理解的,圍岩就是挖開洞後,隧道四周、頭頂周圍那一圈石頭山體,你不用鋼架子支起來,它要是塌了怎麼辦?」老班長笑笑,朝著四處掃了一眼說:「其實,咱這活說起來複雜,還得用上高科技設備,可實際上,你往簡單了想,就是在山上打洞,咱那邊老一輩人不是都住靠山窯嘛,尕娃,你見過吧?」
「見過,我家老屋就有一孔,可惜前些年下暴雨,土溜得嚴重,塌了半邊,不能住人咧。」李尕娃點著頭說,眼前很快出現了他家那半孔塌塌窯洞。「不過,我們村的人,包括我家在內,還打這樣的小窯呢,那窯里能放些洋芋、蘿蔔,有人還把它當成了羊圈、牛圈,雖然沒有以前那種靠山窯大,用起來也美著呢。」李尕娃又說。
「還是你們那裡人靈醒!」老班長誇了一句,心裡卻在想:「這都2020年了,鄭溝村人還用著窯洞,可見那邊人的日子苦啊。」
心裡這麼一想,老班長再看向李尕娃時,就多了幾分同情、憐惜。不過,在社會上闖蕩久了,老班長心裡明得跟鏡子似的。真正的同情、憐惜從來不在嘴上那幾句安慰話、好聽話,要在事情上見真章呢。因此,他並沒有就李尕娃家鄉的貧窮落後多說一個字。默默地把所有的同情、憐惜都用在了對李尕娃的培養,和以後的具體照顧上。
他望著李尕娃很乾地笑了笑,拾起剛才的話頭,繼續說道:「你見過窯,用過窯,那這在山上打洞就好理解多了,尕娃,你完全可以把咱要乾的活,理解成打一口很深的窯洞,要打窯,你是不是先得在崖壁上開個口子?」
「對!」李尕娃點點頭,聽得很認真。他不僅見過,還參與過打窯洞。
「打窯咱要用钁頭、羊鎬,因為咱那邊的崖上都是黃土,刨一刨,挖一挖就成咧,但是這天山硬啊,凍得硬邦邦不說,裡頭全是大塊大塊的硬石頭,用钁頭、羊鎬肯定不成咧,所以要放炮,就是用炸藥定點爆破,硬生生在石頭山上炸個口子。」
「山嘛,石頭摞石頭,石頭中間還有土,你開個口子,口子四周的石頭跟土就松咧,想往下垮,咱肯定不同意嘛,要不然炸個口子,塌一堆石頭,咱就成了採石的了!這時候就得把塌下來的石頭跟土往出運,運的時候又怕口子塌了,就用上那些鋼架子咧,它們的作用主要就是給咱把窯洞撐著,讓咱能把窯繼續往深里挖,懂了嗎?」
「懂懂!」李尕娃連連點頭。
事實上,李尕娃等人剛到的時候,天山勝利隧道項目還用的是鑽爆法在施工,距離後續的TBM(Tunnel Boring Machine,隧道掘進機)組裝入駐還有好幾個月。因此,老班長能給李尕娃講的,也只是炸一個口子,挖一堆土石的老法子。當勝利號TBM,進入阿拉溝項目部後,又是另外一套施工方法。如果老班長再想拿窯洞打比方的話,他其實可以這麼說:「咱就是拿個大鑽頭,在石頭山上打窟窿,就是這麼簡單!」TBM前面有個巨大的鐵圓盤,上面滿是滾刀,往前一開,可不跟在天山鑽窟窿一樣。
眾人繼續往隧道深處走,很快望見青灰色碎石堆得跟小山似的。在碎石跟前,黃色的裝載機來回扒拉渣土。渣土車則排著隊等著裝滿一車,往隧道外面開。
李尕娃不往高處看後,頓時發現腳下全是地面滲水、岩粉和碎石攪拌而成的泥漿。
一腳踩上去,剛領到的勞保鞋鞋底子,立刻糊上一層灰。
與此同時,空氣中還瀰漫著濃重的石腥氣,潮得很,根本就化不開。
此外,李尕娃終於望見忙碌的工友了。
這些人全都戴著安全帽,套著亮黃色反光背心,防塵口罩清一色捂到了鼻樑上。
儘管如此,遠遠望過去,這些的工友眉毛上還是落了白白的一層灰。
不過,給李尕娃留下最深印象的,還是那些工友的眼神。
又沉又穩,就好像能扛得住整座天山一樣。
「停,再不能往前走咧!」
李尕娃正盯著工友們看時,耳畔突然傳來了喝止聲。
順著喝止聲一看,他才留意到洞口側邊有間小小的彩板房。
應該是間值班室。
安全員守在門口,桌子上攤著登記台帳、氣體檢測儀,一旁放著備用氧氣瓶。
「咱這裡規矩非常嚴,進洞之前必須檢測有害氣體、登記姓名,防護穿戴不整齊,半步也不能往裡走!」安全員繼續望著李尕娃等人說。他的這幾句話,確實是在攔人,可聽起來卻更像是在給這伙生瓜蛋子講規矩呢。
「行,知道了。」老班長接了一句,望著安全員笑笑,立刻對眾人說:「咱今天沒排班,更沒做防護,只能走到這裡,大家都留在原地,不能再往前走了!」
「好,明白。」眾人紛紛回答,繼續留在原地,好奇地向隧道深處張望。
除去剛才望見的碎石山、裝載機、渣土車和正在幹活的工友們,還能望見的就剩下那一串白熾燈。這燈沿著隧洞兩側的邊牆布設,一路向前延伸。越往深處光線越微弱,到了視線盡頭,完全就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吞沒了。在原地站的時間一久,眾人漸漸感受到了一股從山腹深處滲出來的陰冷氣,不斷往外漫延。能呼吸到的空氣里,除了岩石的腥氣,還有柴油機的機油味、沒有完全散盡的硝煙味兒……
「以後要在這樣的環境裡下苦嗎?」
眾人幾乎同時在心裡暗想。小郝甚至用力扯了扯李尕娃的衣角。等到李尕娃扭頭看向他時,他雖然什麼都沒說,可那眼神里分明有著幾分明顯的後悔。
老班長自然看出了眾人的異常。他望著眾人笑了笑,特意提高聲音對小郝說:「你不是會唱戲嘛,給咱唱兩句,咱聽著戲,出隧道,往回走!」
「好,我給咱兩句!」
小郝連醞釀都沒有,深吸一口氣就唱起了《金沙灘》的經典唱段。
「五台山困住了楊老將,唉!
思想起國家事痛斷肝腸,
我心中可惱宋皇上,
聽讒言囚我在五台山廟堂。
我曾命五郎兒幽州探望,
卻怎麼不見我兒回上山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