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家大小姐是來鍍金的
三天後,秦老爺子的葬禮徹底落幕。
秦衍利落地給賀成敘打通了所有頂層上報渠道,流程、路徑全部安排妥當。
又花三天時間處理完手頭瑣事,周六當夜便獨自一人登機,徑直飛往拉薩。
與此同時。
遠在普瑪的周娉婷早已全身心投入公益工作里,日日跟著隊伍翻山走訪、下鄉助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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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一行人深入偏遠的村部小學,天色徹底暗下來後,眾人就近借了村裡的活動中心暫住。
草草吃完幾桶泡麵解決晚飯,隊友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閒聊休息,唯獨周娉婷獨自坐在角落,安靜不語。
同行的唐意看她孤身一人坐在旁邊,神色略顯落寞,便拎著自己的保溫杯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擰開杯蓋倒出一杯溫熱的奶茶遞過去。
「周小姐,夜裡溫度太低,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吧。」
周娉婷抬手接過杯子,輕聲道謝:「謝謝你。」
她雙手捧著溫熱的杯身,靜靜出神。
唐意看著她安靜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第一次來高原邊境,天天翻山跑走訪,肯定累壞了吧?」
周娉婷輕輕搖頭,語氣平和:「還好,就是海拔太高,偶爾會有點高反,心臟不太舒服。」
唐意瞬間警覺,連忙追問:「你有先天性心臟病嗎?那太危險了,高原最忌諱心臟出問題。」
「沒有。」周娉婷再次搖頭,語氣清淡,「是最近沒按時吃藥的後遺症,不礙事。」
話音落下,她仰頭將杯里的奶茶一飲而盡,把空杯遞還給唐意。
「謝謝。」
「不客氣。」
唐意擰回杯蓋,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頭看手機。
周娉婷下一秒,五指驟然收緊,牢牢抵在心口位置,微微俯身將臉埋進臂彎,默默緩解心口泛起的悶痛。
夜裡萬籟俱寂,氣溫驟降。
後半夜,唐意心裡一直惦記著她的身體,始終睡不踏實。她起身準備去洗手間,路過周娉婷身邊時,見她一動不動,呼吸微弱,瞬間慌了神。
她彎腰輕喚:「周小姐?你還好嗎?能聽見我說話嗎?」
身下的人毫無回應。
唐意心裡一緊,立刻轉身叫醒其餘隊友,聲音壓得急促:「大家快醒醒!出事了,周小姐好像昏迷了!」
屋裡的人瞬間全部驚醒,紛紛圍了過來,有人立刻拿出手機撥打當地急救電話,有人俯身查看周娉婷的呼吸狀態。
「先別慌,拿水過來!」唐意蹲在她身側,急聲道,「把我的保溫杯拿過來,先給周小姐餵點溫水。」
旁邊的隊友立刻遞過水杯:「唐唐,杯子來了!」
溫水剛觸碰到周娉婷的唇邊,她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她偏過頭,看著滿臉擔憂的唐意,嗓音沙啞虛弱,下意識輕喚了一聲:「唐唐?」
唐意當場一愣,片刻才反應過來,連忙追問:「周小姐!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好點沒有?」
周娉婷緩了緩胸口的悶窒,慢慢坐直身體,對著圍過來的眾人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我沒事,剛剛只是睡得太沉了,讓大家擔心了。」
「真沒事嗎?要不要再躺會兒?」有人不放心地問。
「不用了,好多了。」周娉婷淺淺一笑,真誠道謝,「辛苦大家半夜起來照看我了。」
眾人見她神色恢復如常,懸著的心這才放下,紛紛叮囑幾句,轉身回去休息。
經歷這麼一遭,周娉婷徹底沒了睡意,起身走出房間,站在走廊上透氣。
夜風寒涼,月色清寂。
沒過多久,上完洗手間的唐意也走了出來,站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不遠處老舊簡陋的村小學。
沉默片刻,唐意終究忍不住開口勸說:「周小姐,我說實話,你完全沒必要這麼拼的。你身份本就特殊,完全可以待在縣城的賓館裡等我們,沒必要跟著我們翻山越嶺、受這份罪。這邊風雪大、海拔高,你的身體根本扛不住。」
周娉婷聞言,轉頭看向她,眉眼溫柔,語氣從容:「大家都是一樣辛苦,沒人特殊。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只要按時吃藥就不會出大問題。」
她頓了頓,誠懇道:「公益走訪、基層助學這些工作,我接觸得太少,經驗不足,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們多多指教,多帶我熟悉熟悉。」
唐意看著她坦蕩真誠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沉默許久,終究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
兩人站在廊下低聲交談,誰也沒有留意,房間門縫後,一道身影悄悄佇立。
是另一名女隊友。
她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臉上滿是不屑。
等唐意跟著周娉婷走遠,她立刻推門回屋,壓低聲音和屋內熟睡邊緣醒著的幾人低聲議論。
「你們聽見沒?還指教、還認真做公益,裝得真像那麼回事。」
「誰不知道啊,她就是周家大小姐,來這種苦地方無非就是為了下鄉鍍金,攢履歷罷了。」
「就是,哪裡是真心做善事,純粹是過來體驗生活、博名聲的。」
「我賭明天,她肯定撐不住,直接讓人接回縣城享福去。」
細碎、揶揄、帶著偏見的議論聲,順著門縫斷斷續續飄出來,清晰地落進門外周娉婷的耳朵里。
她靜靜立在原地,垂著眼眸,面色平靜,聽著屋內的字字句句,一言不發。
一旁的唐意聽得心頭火氣,當即就要推門進去理論。
「別去。」周娉婷抬手輕輕攔住她,聲音清淡從容,不帶半分怒意。
唐意蹙眉:「可是她們太過分了!明明你真心實意在做事,憑什麼這麼詆毀你?」
「夜深了。」周娉婷輕輕搖頭,語氣淡然,「別打擾大家休息,沒必要為了口舌之爭鬧得難堪。我去隔壁空房間睡就好。」
「可是……」
「沒事的。」周娉婷打斷她,淡淡一笑,轉身徑直走向隔壁房間。
房間裡只有一張舊木床和一條薄被。
周娉婷合衣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窗外風颳得呼呼響,活動中心的鐵皮大門被吹得哐當作響。
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信號只有一格,連電話都打不了。
她盯著屏幕,點開通訊錄,手指往下滑,滑到「媽」那個字上,頓住了。
周夫人很少主動給她打電話。
每次通話都是那幾句——治療做了嗎,藥按時吃了嗎,和成敘處得怎麼樣。
周娉婷有時覺得煩,可這會兒隔著兩千多公里,忽然有點想聽聽那個聲音,哪怕還是那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