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周娉婷只覺鼻頭髮酸。
其實也不是有多累,也不是怕苦。
就是他們剛才說的那些話鑽進耳朵里,堵得慌。
她大老遠跑到這地方,翻山越嶺地跑走訪。沒喊過一聲累,更沒擺過一天架子。
到頭來落在別人嘴裡,不過就是來鍍金的。
越想越覺得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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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面停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手機塞回了兜里。
算了。
反正也打不通,打通了也不知道說什麼。
總不能跟母親說,你女兒在這兒被人當笑話看吧。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張臉。
被子上的樟腦味直衝鼻腔,有些喘不過氣。
她閉上眼,使勁想點別的。
想余嬸做的火鍋雞,又想程記的紅豆酥……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天剛亮,周娉婷就起來了。
坐起身那一下,眼前猛地發黑。她扶著床沿坐了一會兒,等那股勁兒過去才慢慢站起來。
可能是高反加重了。
昨天就不太舒服,夜裡又沒睡好,這會兒整個人頭重腳輕的。
周娉婷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行了,別矯情。
回到之前那個房間的時候,同伴們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唐意看見她,三步並兩步走過來:「周小姐,你臉色不太好。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周娉婷笑了笑,「就是有點沒睡夠,不礙事。」
唐意盯著她看了兩眼,明顯不太信:「你要是不舒服就留在駐地,今天別跟了,跑一天山路不是鬧著玩的。」
「真沒事。」周娉婷彎腰把自己的記錄本拿起來,沖她晃了晃,「走吧,別耽誤時間。」
旁邊那幾個昨晚嘀咕她的隊友,看她這樣積極,臉上神色各異。
有一個別過頭去假裝整理背包,有一個跟旁邊人對了下眼神,都沒吭聲。
周娉婷全當沒看見,跟著唐意出了門。
一整天跑下來,她頭一直昏昏沉沉的,胸口也悶,走到後半程腿都是軟的。
但她沒吭聲,該記的記,該問的問。
直到第四天晚上回到縣城,周娉婷才去藥店裡買藥。
「頭疼咳嗽嗎?」
「偶爾頭疼,不咳嗽。」
周娉婷話音剛落,藥店的玻璃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男人身形高大,裹著一身寒氣闖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黑色外套的胳膊處洇著一片暗紅,布料黏在傷口上,看著駭人。
他根本沒看店員,粗聲粗氣地丟了一句:「止血藥有沒有?最快見效的那種。」
店員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哆嗦,趕緊轉身從櫃檯里翻出兩盒藥遞過去。
男人一把抓過來,低頭掃了一眼,隨即從兜里掏出一沓現金拍在收銀台上,力道大得檯面上的硬幣都蹦了起來。
全程沒說一個字,捂著胳膊轉身就走,門被甩得哐當一聲。
藥店裡安靜了好幾秒。
店員站在原地,臉都白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他胳膊上全是血。不會是剛跟人打完架吧?」
周娉婷心裡也咯噔了一下。
這裡晚上本來就沒什麼人,這人大半夜帶著傷跑來買止血藥,還拍現金就走,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安全起見,要不先鎖門吧。」她語氣緊起來。
店員手忙腳亂地拉下卷閘門,鎖好。
周娉婷沒多留,把藥往兜里一揣,跟店員說了句「你注意安全」,就快步離開了。
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巷子七拐八繞,冷風颳得臉生疼。
她走得急,頭被風吹得更暈了,腳下有點發飄。
拐進一條窄巷的時候,她忽然聽見巷子盡頭傳來一道低低的說話聲。
周娉婷腳步頓了一下。
這聲音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她站在巷口往裡看了兩眼,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風灌進巷子裡嗚嗚地響,把剛才那點聲音吹得七零八落。
周娉婷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大概是高反還沒緩過來,耳朵都出毛病了。
這地方她認識誰啊。
她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周娉婷前腳剛拐出巷口,巷子深處就轉出來幾個高大的人影。
打頭的男人一身黑衣,肩寬腿長,耳朵上掛著通訊耳返,神色冷峻。
是秦衍。
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面,壓低聲音道:「森澤沒跑遠,分散搜。巷子死角一個都別放過,注意安全。」
身後的隊員應聲散開。
眾人搜了一個半小時,什麼收穫也沒有。
夜深寒濃,秦衍只得先帶著人回到臨時落腳的駐地。
剛進門,一個同事就拿著平板迎上來,語氣帶著火氣。
「這孫子居然還明目張胆地跑藥店裡買藥。咱們這幾天被他耍得團團轉,真特麼煩人。」
秦衍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把平板接過來。
畫面點開,森澤闖進去藥店、買藥、拍錢、走人的全過程清清楚楚。
秦衍盯著屏幕,目光追著森澤往外走的身影,剛要點暫停,視線忽然掃到畫面的角落裡。
櫃檯邊上站著一個女人。
瘦瘦高高的,裹著件白色長款羽絨服,頭髮低低束在腦後,臉色不太好看,整個人看著蔫蔫的。
秦衍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沒動。
同事湊過來:「秦組長,怎麼了?」
「沒事。」
秦衍把畫面往前倒了幾秒,將角落裡的周娉婷的影像放大了些。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這家藥店在哪個位置?」
「城東老街那邊,離咱們駐地走路大概十來分鐘。」
秦衍把平板遞迴去,轉身往外走。
「秦組長,你去哪兒?」同事問道。
「透口氣。」他頭也沒回,「順便再去看看那片的巷子。」
出了門,夜風一吹。
他的腳步倏地頓下來。
無緣無故,去找她幹什麼?
思來想去,他掏出手機翻到周娉婷的電話號碼。
秦衍站在路燈底下,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天。
良久之後,他才點擊撥號。
鈴聲響了兩遍,才被接通。
「喂,哪位?」周娉婷鼻音濃重,說話有些黏糊。
「感冒了?」秦衍的聲音有些沙啞。
聞聲,周娉婷沖感冒藥的動作一頓。
她攥著手機站在原地,腦袋本來就昏昏沉沉的,這會兒更懵了。
周娉婷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秦衍?」她明顯有些錯愕,「你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秦衍站在路燈底下,手機貼著耳朵,視線落向夜色深處,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