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皇息怒,兒臣跟您算筆帳
傳旨的小太監跑的滿頭大汗,到七殿下府上時,姜無咎正對著剩酒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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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陛下宣您即刻進宮見駕。殿下火氣很大。」
「知道了。」
姜無咎揣上金算盤,又把抄來的帳本塞進懷裡,邁著步子往勤政殿走。
火氣大很正常。
老二的未婚被自己上了,還把老二的人打了一頓,這消息傳到他耳朵里,不把桌子掀了才怪。
「不過掀桌子才好,桌子掀了,我才好把帳本遞上去!」
他拍了拍懷裡的帳本。
「一會兒進去別急著說正事,老頭子吃軟不吃硬,的給他捋順了毛再跟他算這筆帳。」
勤政殿裡,姜擎坐在御案後面臉色發黑,德全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殿門開了,一顆腦袋探了半截進來。
「父皇。」
姜無咎往殿內掃了一圈,正好對上姜擎那張黑透的臉,立馬就把腦袋縮了回去。
「喲,兒子看您今兒氣色不錯啊。」
「滾進來。」
「的嘞。」
姜無咎進了殿卻沒往御案前走,繞了個彎直接溜到姜擎身後,兩隻手搭上皇帝的肩膀就開始捏。
力道不輕不重,揉的姜擎的脖子都不由自主往後仰了一下。
「父皇跟誰啊這是,氣成這樣。」
姜無咎一臉關切。
「您跟兒子說,兒子替您出氣去。」
「掀他家屋頂,砸他家匾額,再往他家門口潑兩桶泔水,您隨便挑。」
姜擎沒吭聲,肩膀上的肌肉繃的更緊了。
「周公公。」
姜無咎扭頭看向德全。
「父皇這是怎麼了,誰惹的,您給透個底,我好對症下藥啊。」
德全搖了搖頭。
他沖姜無咎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自己幹的好事你自己不知道啊。
姜無咎裝作沒看懂,手上力道加重了幾分,嘴上還在絮叨。
「父皇您這肩頸發硬,是不是被誰氣著了,您消消氣,兒子給您多捏捏。」
「捏個屁。」
姜擎猛的一拍扶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姜無咎的手就落了空。
他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瞪著姜無咎,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姜無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幹了什麼。」
「兒子……不知道啊。」
姜無咎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掛著無辜。
「顧青梧,那是你二哥未過門的媳婦,你倒好,跟她滾到一個屋裡去了。」
「你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人倫。」
「父皇,兒子冤枉啊。」
姜無咎雙手在胸前搖著。
「那杯酒是二皇兄讓人斟的,那間屋子是顧大小姐自己進的。」
「兒子從頭到尾就是被人算計的啊。」
「你少給朕來這套。」
姜擎氣的鬍子直抖。
「老二吃飽了撐的給自己未婚妻下藥,成全你跟她的好事?」
「父皇,您這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姜無咎收起笑容,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您要是不信,兒子給您算筆帳。」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帳本,翻開遞到姜擎面前。
「這半年二皇兄府上的公帳,兒子順手抄了一份。」
「您看這筆,三個月前醉仙樓宴請御史台侍御史卜良,一桌酒席加打賞七十三兩,走的是王府公帳。」
姜擎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起來。
「再看這筆,兩個月前戶部尚書衛昂生辰,二皇兄送了一對和田玉貔貅,兩箱蜀錦,一匣金錁子。」
「折銀不下五千兩。」
姜無咎的手在帳本上飛快划過。
「半年之內,宴請御史七次,贈禮衛昂三次,青樓風快活三十七筆,合計三千八百餘兩。」
「父皇,二皇兄一年俸祿才多少,這些銀子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姜擎沒有說話,盯著帳本上的帳目,神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你從哪弄來的。」
「兒子說了,順手抄的。」
姜無咎笑著說道。
「二皇兄這些帳全記在公帳上,擺明了不怕人查。」
姜擎沒接話,捏著帳本的手卻用力了幾分。
「父皇您想,半年之內宴請御史七次,給戶部尚書送了三回禮,這些事他連藏都不藏,直接走王府公帳。」
「這說明什麼?」
姜無咎的聲音低了下來。
「說明在他眼裡,這些根本就不叫事。」
「一個連結黨營私都敢擺在明面上的人,您覺得他設一場家宴、往酒里添點東西,讓自己的未婚妻和七弟苟且——這對他來說,算得了什麼?」
姜無咎一字一句的說道。
「父皇,這筆帳算的通吧。」
「荒唐。」
姜擎把帳本拍在案上。
「誰會拿自己未婚妻清白去構陷別人,你當朕是小孩。」
「父皇,前朝延熙年間太子蕭桓為了奪嫡,親手毒死了自己三歲的親兒子嫁禍給齊王。」
姜無咎平靜的說道。
「最是無情帝王家,親兒子都舍的殺,一個未婚妻算的了什麼。」
姜擎神情微微一愣,隨即開口。
「你少拿前朝的事來糊弄朕。」
「兒子不敢糊弄您,兒子就是想告訴您,二皇兄為了那個位置什麼事都乾的出來。」
姜擎面色一凝,「那他不要自己的名聲了嗎!」
姜無咎笑了。
「當初他死皮賴臉跪在朝堂上,面紅耳赤地求賜婚,什麼時候顧過自己的臉皮?」
「他為的不就是定北侯府背後的定北軍?」
「如今定北侯府……有些沒落,他想擺脫婚約再正常不過。」
「一個如此有心計的人,父皇您……得防著他。」
姜擎沉默了。
他盯著姜無咎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冷笑一聲。
「哼,巧言令色!」姜擎閉口不談顧家,「老七,朕問你。」
「你一個混吃等死的閒王,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摘你二哥。」
「兒子沒什麼資格。」
姜無咎笑了笑。
「兒子只是覺得,父皇得好好想一想了。」
他頓了頓,忽然正色起來。
「父皇,打江山靠刀,守江山靠錢,誰掌天下錢糧誰就是真天子。」
姜擎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打江山靠刀,守江山靠錢。
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反覆嚼了嚼,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小子平日裡只會撒錢鬥雞,怎麼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而且非常有道理!
「胡說八道。」
他嘴上不肯認,
「江山社稷靠的是民心是德行,是朕的兵馬,區區錢糧豈能……」
「父皇,您今年撥給北疆軍餉是多少。」
姜無咎忽然問。
姜擎一噎。
「戶部帳面三十萬兩,運到邊關層層盤剝能剩下多少。」
姜無咎繼續說道。
「邊軍將士吃不飽穿不暖,馬都很瘦,您說江山靠兵馬,可兵馬靠什麼,靠錢糧。」
「錢糧斷了,再忠的兵也會譁變。」
「你……」
「兒子就說這麼多。」
姜無咎見好就收,重新掛上笑容。
「父皇英明神武,心裡肯定比兒子明白。」
姜擎沉默了很久。
才緩緩靠回椅背上,
姜擎目光深邃的盯著這個不成器兒子。
「你今日來,不光是為了跟朕算這筆帳吧。」
他忽然開口。
「有什麼話直說。」
「父皇聖明啊。」
姜無咎搓了搓手,忽然跪下了。
「兒子請旨,娶靖北侯府嫡女顧青梧為妻。」
「你說什麼?」
姜擎站了起來,眼睛瞪的溜圓。
「兒子要娶顧青梧。」
姜無咎跪在地上又重複了一遍。
「荒唐。」
姜擎氣的臉都紅了。
「顧青梧是你二哥的未婚妻,你睡了她朕還沒找你算帳,你倒好意思來請旨娶她。」
「父皇,兒子這也是沒辦法啊。」
姜無咎一臉委屈。
「她的名聲是在兒子屋裡壞的,兒子是個男人的負責,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
「顧家欠朝廷一筆撫恤帳欠了三年,戶部一個銅板沒給。」
「兒子娶了她,正好替父皇把這筆帳算清楚。」
「連本帶利一分不少的收回來,父皇您算算,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啊。」
姜擎無語了。
他指著姜無咎,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你,你……」
「陛下息怒啊。」
德全趕緊上前扶住姜擎的胳膊。
「陛下,七殿下這話雖然荒唐,但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顧家那筆撫恤銀,確實在戶部壓了三年了。」
「你給我閉嘴。」
姜擎一把甩開他的手。
「朕還沒老糊塗,他這是娶媳婦嗎,他這是要娶一個帳本回去。」
「父皇,您這話說的。」
姜無咎一笑。
「娶媳婦跟算帳,兩不耽誤嘛。」
「滾。」
「的嘞。」
姜無咎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那兒臣告退,您消消氣,明兒兒子再來給您捏肩。」
「滾。」
「好好好,兒子這就滾。」
姜無咎往殿外退,退到門口又探頭回來。
「對了父皇,那壺酒兒子已經轉交大理寺,您要是想驗,兒子隨時給您送進宮來。」
姜擎抄起奏摺就要砸過去,姜無咎腦袋一縮,嘿嘿一笑趕緊跑了。
殿門合上。
姜擎越想越不對勁。
這小子。
今天這一出,怎麼感覺像是計算好了的。
「陛下,老奴說句不該說的。」
德全湊上來。
「七殿下今日這話句句都在替您著想,二殿下那邊確實也該查一查了。」
姜擎沒說話。
許久,
嘆了一口氣:「老七,說的也不無道理!!」
正要開口,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跑進來跪在地上。
「陛下,二殿下求見。」
「老二?」
姜擎皺起眉。
「他來做什麼。」
「二殿下他……他是被人抬來的。」
姜擎一愣。
抬來的?
他放下帳本沉聲說道。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