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皇子入祠堂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姜無咎探頭探腦地溜進前廳的時候,顧平遠已經坐在主位上,坐得很端正,手裡拿著一根烏黑的拐杖。這根拐杖是黃花梨木做的,平時就放在輪椅旁邊做為裝飾品,今天卻被他抓得手指發白。

  看得出來,老爺子有點緊張。

  「喲,老爺子,你酒醒了?」姜無咎笑嘻嘻地走過來問道,「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頭還疼不疼?」「不行讓顧伯給你煮一碗醒酒湯喝。」

  「坐下吧。」

  顧平遠的聲音不大,有些沙啞,但是姜無咎聽的出其中的認真,和昨天喝醉了酒在那兒划拳痛飲的老頭子大不一樣。

  他收起笑容之後就坐在了下面的椅子上。

  顧平遠一直看著他,昨天晚上醉醺醺的眼睛現在已經沒有了,銳利得像一把小刀。

  「昨天晚上你說,要去祠堂上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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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給青梧的父母。」

  「是。」

  「認真的嗎?」

  姜無咎看著顧平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認真的,比金子還真。」

  顧平遠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皺紋一跳一跳的。

  忽然間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之後又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好!好!」

  這三個字和昨天晚上醉酒後說的好好好截然不同,一個比一個響亮,最後一個「好」字還帶著顫抖。

  「帶我去。」顧平遠扶著拐杖要站起來,姜無咎趕緊上去按住了他。

  「老爺子您坐著,讓青梧帶我去就可以了。」

  「沒得商量。」顧平遠一瞪眼說道,「顧家祠堂,老夫親自帶你進去,這是規矩。」

  他拍了拍姜無咎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語氣沉了下來,「既然你昨天開口了,今天我就讓你知道進顧家祠堂意味著什麼。」

  「拜祠堂,也就是說以後你就成了顧家的人。」

  「顧家的興衰,你要承擔一半的責任。」

  「顧家的仇人,你要瞪著眼睛想盡一切辦法血債血償。」

  「顧家的恩人要做到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能做到的話,我就讓你進去上香,做不到的話,現在還來得及。」

  姜無咎迎上顧平遠的目光,也不開玩笑了,也不打馬虎眼了。

  「我能做到。」

  顧平遠又看了看他,目光里滿是認可,點了點頭對門外喊道:「顧伯!準備好香燭!祠堂也給我打開!」

  顧伯應了一聲之後就趕緊去準備。

  過半個多時辰之後,顧家祠堂里。

  香案擦拭得非常乾淨,新換的銅爐里燃燒著上好的檀香,青煙裊裊。

  顧平遠拄著拐杖站在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顧青梧,李氏分別站在兩邊,顧伯帶著幾個家丁在外面等候。

  姜無咎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玄色長袍,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在祠堂的門口等顧平遠開口。

  顧平遠轉過身來面對著姜無咎,一臉嚴肅。

  「姜無咎,七皇子,大晟朝先皇后所生,現在以定北侯孫婿的身份進入顧氏祠堂。」顧平遠的聲音相當洪亮,完全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我問你,進了我們顧家門,就要遵守我們顧家的規矩。」

  「顧家的子孫不欺侮弱小者,不巴結權貴之人,不拋棄同僚,也不忘記自己的國家。」

  「永遠向更強者揮刀。」

  「能做到嗎?!」

  「能做到!」

  顧平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側身讓出中間的位置:「進來。」

  姜無咎過了門檻之後,來到香案之前。

  顧平遠親自點上三炷香遞給了他,然後退到一邊把主位讓了出來。

  姜無咎接過香之後,對著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下磕了三個頭。

  「顧家列祖列宗在上,姜無咎今天進入顧家,生是顧家人,死了是顧家的鬼。」

  「顧家的擔子由我來挑。」

  「接住顧家的槍,記下顧家的仇。」

  姜無咎站起身來,把三炷香插到香爐里,又給顧青梧父母的牌位磕了三個頭。

  「岳父、岳母大人,小婿姜無咎給二位磕頭。」他跪得很直,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小婿沒有什麼大的本事,只會算帳賺錢。」

  「但是有一件事二老可以放心,以後青梧在我這裡,吃不了虧。」

  「誰讓她受委屈,我跟他沒完。」

  「顧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顧家的仇就是我的仇。」

  「不囉嗦了,以後就看兩位老人家怎麼想了。」

  姜無咎說完之後,又咣咣磕了幾個響頭,額頭磕在地面上,一片紅。

  顧青梧站在旁邊,眼淚不聽使喚的流,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眼淚流下來,看著看著,怕被姜無咎看到自己的樣子,趕緊扭過頭去,用袖子擦擦自己的眼淚。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

  七皇子正在給你們磕頭呢。

  他沒有看不起顧家,沒有落井下石,沒有在顧家落寞的時候一腳踢開。

  顧平遠在旁邊看著姜無咎工工整整的磕完頭,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老將軍的手力很大,拍了拍姜無咎的肩頭,「我打了半輩子仗,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

  「我這一生中看人從來沒有走過眼。」

  「你是怎樣的一個人,這麼個日子我已經看出來了。」他停頓了一會兒,語氣低沉,「你剛才說顧家的仇你記住了。」

  「那我問你,顧家的仇人是誰?」

  「爺爺!」

  顧青梧一急,想開口打斷。

  誰知顧平遠一揮手,顧青梧身體一僵,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當年顧小侯爺戰死沙場,廷就奪去了定北侯的爵位,撫恤銀子壓了三年也沒發。」姜無咎緩緩開口,如數家珍,「這是朝廷欠顧家的。」

  「當年二皇子在朝堂上求賜婚,陛下同意後,如今定北侯府落寞後,不但落井下石,還毀了青梧的名聲,這是二皇子欠顧家的。」

  顧平遠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傳到整個祠堂,燭光也跟著晃動。

  「好,好孩子!」他一把摟住姜無咎的肩膀,聲音差點沒把姜無咎的耳膜震碎,「我這一生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只會說大話的文官們,說什麼武將粗俗,說什麼打仗花錢,放他媽的臭屁!」

  「沒有武將冒著生命危險守衛邊疆,他們能在京城中天天打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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