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未來的皇帝
他拍了拍姜無咎的胸口說：「你剛才說要替顧家把帳目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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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相信你是不會騙我的，但原因不是你是個皇子，而是因為你把青梧的父母放在心上，把顧家的事情當作自家的事。」
「就憑這一點，老夫願意和你做兄弟！」
顧伯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說道：「老爺，差一輩。」
「管他呢！」顧平遠揮揮手，又想起什麼似的看著姜無咎，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小子，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
「你說。」
「以後你坐到那個位置上之後。」顧平遠指了指自己的頭，並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非常清楚了，「你會怎麼對待武將？」
姜無咎沒有馬上回答。想了想之後才慢慢說道：「老爺子，我跟您說句實話。」
「大晟朝向來重文輕武，已經不是一兩天了。文官瞧不起武將，武將心裡也寒心。」
「邊關士兵吃不飽穿不暖，還有誰願意他娘的去打仗？」
「如果我掌權了，第一件事就是查軍費。」
「剋扣軍餉的人，我就抄他的家。」
顧平遠聽完後，渾身發抖，老將軍一把抓住了姜無咎的手，抓得死死的。
「姜老弟。」顧平遠的聲音沙啞，「如果早生三十年的話，老夫就和你一起上陣殺敵去！」
姜無咎笑道：「現在已經也不晚。」
「等我把那些文官收拾好了之後，請顧老哥做我的軍師，不用上戰場，在輪椅上指點江山也可以。」
顧平遠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顧青梧在一旁看著自己爺爺和姜無咎勾肩搭背的樣子，又哭又笑，臉上表情相當複雜。
李氏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小聲說道：「你爺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
沈顏站在祠堂外面，把頭探了進去，看見好姐妹顧青梧笑得燦爛，嘴角也勾了起來。
拜完祠堂之後，眾人回到前廳。顧平遠的精神狀態比昨天還好，一定要拉著姜無咎再吃一頓，但是被顧伯和顧青梧一起攔了下來。
「爺爺，昨天你喝了一罈子，今天就休息一天吧。」顧青梧將茶碗遞給老爺子，「喝茶吧。」
「茶有什麼好喝的……」顧平遠嘟囔著，但是還是接過了。
姜無咎坐在一旁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老爺子，後天國債張榜，我想帶青梧一起去戶部看看。
「您看您有事要交代嗎？」
顧平遠想了想，冷哼一聲：「戶部的人一個個都跟狐狸似的，滑頭的很，你要注意。」
「衛昂那個老東西當年跟老夫有過節，心裡打的算盤比你小子還多。」
「有機會就給老夫狠狠踩他的頭，不能的話就回來告訴老夫，老夫坐輪椅去他家罵街。」
「行。」姜無咎笑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天後，戶部門口。
國債張榜那天，姜無咎一大早就起來，帶著顧青梧來到戶部衙門外的大街上。
金算盤別在腰間，走路大搖大擺，顧青梧跟在他後面大約半步的距離，手裡沒有拿銀槍，但是腰間掛著一把短刀，走起路來帶起一陣風，一看就不好惹。
街上人很多，在戶部衙門門口貼了一張大紅告示，用榜書大字寫了「大晟國債發行章程」，下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條款。
圍觀的群眾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姜無咎遠遠地望著，心裡相當高興。
人多的地方就說明關注度高，第一批認購的人也會多啊。
但是他走得越近，看的越仔細，就越覺得不對勁。
圍觀的群眾從告示前散去之後，一個接一個地搖頭嘆息。
有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看完之後臉上明顯帶著失望的表情，在嘴裡嘟囔著什麼。
幾個商人打扮的人出來之後互相看了一眼，搖搖頭，然後轉身就走了。
姜無咎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起來。
「青梧。」他小聲說了一句。
顧青梧也覺得有些不對勁，點了點頭之後，找了個地方加快步伐往裡擠。
姜無咎個子高，所以不用怎麼費力就可以看到告示上的字。
他看完之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告示上寫的章程與他兩天前送進宮裡的那份大不一樣。
他交給皇帝的原稿上寫的很清楚：朝廷向全國的富裕人家臨時借取銀錢，用皇室信譽作擔保，期限為三年，到期後全額兌付白銀。
第一批次的認購者可以享受三年的利息，年利率為百分之十，認購數量沒有限制，實名制登記，由戶部出具憑證，到期後持憑證兌換。
可眼前這張告示上寫的卻是：大晟朝廷為了解決國家的困難，向全國募集資金，期限為三年，到期用田賦來償還。
認購人必須用現銀支付，戶部出具收據，三年後憑收據抵扣同等金額的田賦，多退少補。
認購金額最低為一百兩，沒有上限。解釋權歸戶部所有。
姜無咎盯著以田賦抵償跟解釋權歸戶部所有這兩句話，肺都要氣炸了。
「這他媽的那個畜生乾的。
「怎麼了？」顧青梧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是她能看臉色，「上面寫的有什麼問題嗎？」
「哪裡都不對。」姜無咎把告示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冷笑道，「原來說是給現銀，現在卻變成了抵田賦。」
「普通百姓手中有個屁的土地？只有地主，世族才有。」
「也就是說讓有錢人拿出現金，來換取三年後可以用來繳稅的憑證。」
「但是三年之後怎麼抵，抵多少，戶部會不會承認，全憑他們一句話決定。」
「解釋權歸戶部所有就是說，他們到時候想怎麼賴帳就怎麼賴帳。」
顧青梧的臉色也不好看了：「這還有誰會買？」
「你看那些搖頭的人。」姜無咎指了指人群說，「大家都看明白了。」
「購買國債的人拿出自己的錢來，換取一張不確定是否能夠兌現的紙，是你你怎麼辦？」
旁邊一個穿綢衫的老頭正好經過，聽見姜無咎的話，扭頭接了一句：「這位小哥說得在理。」
「老夫本來想認購五百兩，一看這告示，得，還是回去存地窖里吧。」
「朝廷信用？這說得天花亂墜，誰信吶！」
老頭搖了搖頭之後就走了。
姜無咎站在告示前面，臉上的表情已經冷到了極點。
他又把告示從頭到尾看了兩遍，一字一句地摳，最後目光停留在了落款處。
「大晟戶部謹啟。」
沒有衛昂的簽名，也沒有侍郎趙元朗的名字，只有一枚官印。
姜無咎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天父皇已經下令要他親自監督發行工作，章程原稿修改完成後當天就送到了皇宮裡，皇帝批閱完畢後讓戶部按照原稿印刷並張貼出來。
但是現在的這張告示已經被別人動過手腳了。
「青梧。」姜無咎轉身之後，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平靜了，平靜到有點可怕，「幫我辦一件事兒。」
「你說吧。」
「去兵部尚書府見王寧國。告訴他，他所認購的銀子暫時不要交付，等我有消息後再處理。」姜無咎把腰間的金算盤取下來，在手中掂了掂之後又說道，「之後你就去一趟定北侯府，告訴老爺子不要著急，這件事情我可以自己解決。」
顧青梧看著他：「那你呢？」
「進宮。」姜無咎又看了一遍告示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人將父皇批閱過的章程偷偷修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背後的人膽子很肥啊，連聖旨都敢動。」
「戶部的人倒是可以讓我看看，他們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轉身就往人群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道：「對了，青梧。」
「嗯？」
「辦完事情之後到宮門口等我。事情鬧大了，應該會有一場好戲，你到場之後給我壯膽子。」
顧青梧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你還想要壯膽嗎？」
「是的。」姜無咎一本正經地說，「我媳婦兒站到我的身邊，我就覺得自己的聲音底氣足了三分。」
顧青梧翻了一個白眼之後就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