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險棋


  她想起一件事情!

  父親姜丞相其實是有一個外室的。

  而且丞相夫人在這個階段並不知情。

  前世她是在嫁給沈清晏之後的兩年多,才慢慢琢磨出自己為何自小就不受父母疼愛。

  起因是那時候姜丞相愛上一位南邊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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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姑娘習武,性子張揚,常穿一身紅衣。

  姜丞相是文官,他能接觸到的女子都如丞相夫人那般,是京中高門大戶悉心教導出來的大家閨秀。

  長相固然柔美,亦持家有道禮數周全。

  剛成婚的時候著實膩歪了兩年,在夫妻感情最好的時候生下了姜時宜。

  可惜,年月久了男人就覺得乏味。

  那紅衣女子就在這種時候,以一種完全不同於京中閨秀的姿態闖入姜丞相的生活。

  姜丞相根本把持不住,差點為了那女子跟夫人鬧和離。

  兩人為此冷戰很久。

  後來有一次姜丞相喝多了,強行留宿大夫人房中。

  就是那一次,大夫人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所以她憎恨這個孩子,因為一看到這個孩子就能想到當初丈夫的離心,也能想到那一夜的屈辱。

  姜丞相也憎恨這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時刻提醒著他犯過的錯誤。

  哪怕他早跟那紅衣女子斷了聯繫,可是一看到姜眠眠,當初那段回憶、好的和不好的,就全都涌了上來,會讓他覺得既對不起夫人又對不起情人。

  而姜嘉和,是他跟紅衣女子斷了之後,夫妻和好,感情修復,甜甜蜜蜜生下來的。

  姜家三個女兒,只有姜眠眠生的尷尬。

  可惜啊!

  狗改不了吃屎。

  姜眠眠輕輕勾了一下唇角,覺得這位父親十分可笑。

  吃一塹非但沒長一智,還上了癮,以許多年以後再次偷偷養起外室,瞞了夫人十年。

  姜丞相亦站住腳,微微蹙眉看向這個女兒。

  昨晚夫人跟他提了一嘴,說姜眠眠看起來奇怪。

  他這會兒看著也覺得奇怪,因為姜眠眠穿得實在是太多了。

  特別是那條毛領子,幾乎擋了半張臉。

  有那麼冷嗎?

  「瞅瞅你像什麼樣子!」他橫豎是看不上這個女兒,張口就斥,「誰家姑娘會穿成你這樣?走出去也不怕人笑話。還有,聽說你病了,病了還要出門?哼!別是裝的。」

  從小到大就沒聽過父親一句好話,姜眠眠已經習慣了。

  此情此景若放在前世,姜眠眠一定會委屈地說就是因為病了才穿成這樣的。

  但眼下她什麼都不想說。

  她只是直起身往前走了幾步,站的距離姜丞相近了不少,然後壓低聲音提醒這位父親:「不知您腰封上的耳墜子是不是母親的,若不是,還請父親收好。」

  說完,拉了桃衣一把,快步出門上了馬車。

  姜丞相在她都走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立即低頭查看腰封。

  只一眼就後背發涼!

  大夫人昨晚的話又在耳邊響了起來——「姜眠眠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

  馬車行至承安城最熱鬧繁華的街道。

  桃衣一路都沒說話,臉色煞白,人都快嚇傻了。

  她家姑娘居然是那個態度對著丞相大人說話,是不是瘋了?

  姜眠眠也沒跟她解釋什麼,只是默默地想著事情。

  她不是瘋子,也不會無緣無故去挑釁一國丞相。

  哪怕自己是重生的,她也不認為重生就能讓她立即有資本與姜家人對抗。

  特別是姜丞相這種人物,她點出那枚耳墜子,對方是一定會為這件事情施展措施的。

  前世那個外室是她嫁到沈家後第三年頭上被丞相夫人知曉,眼下如果姜丞相想要繼續瞞著,就得想辦法堵上她的嘴。

  一枚耳墜子固然代表不了什麼,可就怕她瞎說。

  何況她還不是瞎說,有可能時不時說出點真的。

  只要姜丞相害怕,她就會成為對方的眼中釘。

  對方想要除掉眼中釘,要麼殺,要麼送走。

  姜眠眠之所以鋌而走險,就是想賭一個被送離京城。

  只要不在姜家人眼皮子底下,只要離開這個有太多人認識她的地方。

  她就有機會進行第二次遁逃,最終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平平安安生下她的阿芙。

  這是一招險棋,九死一生。

  但同時也是姜眠眠目前能想到的離開京城最合理的法子。

  或許第二次遁逃後,消息很快也會傳至京城。

  但她相信,只要外室的事再沒有動靜,只要她再不主動與姜丞相作對,姜丞相也不會花大量的心思去尋找她。

  或許那位父親更希望她從自己眼前消失。

  她走了,姜家就真正的和和美美了。

  ……

  玉器店到時,桃衣「呀」了一聲,「姑娘是來拿玉佩?」

  這麼急的嗎?

  這還沒到約定好的交貨日子啊!

  可惜,玉器店到底是沒能如了姜眠眠的願,掌柜的頗有些自豪地同她說:「姑娘來得正好,您訂的玉佩剛剛打制完成,就等您得空過來驗驗呢!」

  姜眠眠不甘心:「字也刻好了嗎?」

  掌柜的點頭,「好了,都好了。姑娘裡面請!」

  她的心徹底涼了。

  四百多兩銀子付出去,心疼得不行。

  哪怕玉料再好,雕工再上乘,哪怕那個「晏」字再漂亮,她也始終哭喪個臉。

  掌柜的有點兒懵,以為手工上有她沒相中的地方,於是提出:「可以改的。」

  姜眠眠搖頭,「你們做得很好,只是……我要送的那個人,他已經不在了。」

  掌柜的連連說:「節哀,姑娘節哀。」然後忙不迭將人送出店門。

  桃衣覺得有些晦氣,想說人沒死節什麼哀啊!

  可再看自家姑娘那個表情,真跟死了心上人沒什麼兩樣。

  到了嘴邊的話就又咽了回去。

  主僕二人垂頭喪氣地往外走,玉佩裝在一隻小盒子裡,被姜眠眠拿在手上。

  來時還是飄輕雪的天,只取玉佩這麼一會兒工夫,雪片子就大了不少,在地上覆了白白的一層。

  桃衣過來攙她,怕姜眠眠摔了。

  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姜眠眠,一腳搭上台階邊緣。

  腳底一滑,整個人直挺挺地就往後仰。

  慌亂間,姜眠眠下意識捂住小腹,連手中裝著玉佩的盒子都掉了。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伸過來的一隻手臂繞到她身後,穩穩托在她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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