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命如泥,由人踏
蘇燼不想賣人。
可前有李鐵柱的威脅,後有日漸寒冷的天氣。
為了活命,他沒辦法。
許是有食物激勵的緣故,李栓隔天一大早,便離了破廟。
連中午都未到,他便帶著消息匆匆趕回。
「蘇爺,城裡不少富戶,都想添個婢女,春風樓也缺人。」
「這幾家,都只收姑娘?」
「也收男的,但男人不值錢,而且咱這種流民變數太大,誰也不願意要。」
「嗯。」
蘇燼並不懷疑這番話的真假。
畢竟李家兄弟已經在破廟住了些時日,甚至還在澤州城待過一個月,若是有辦法混進城,他們恐怕早去了,哪還用守著這間破廟過活。
心裡最後那點兒念想散去,蘇燼再無猶豫。
【下單成功】
十個包子入手,還有一杯檸檬水。
蘇燼先和蘇瑤在破廟外吃了大半,這才拿著最後兩個包子,和砂鍋中,只淺淺鋪了一層的檸檬水,走到李栓面前。
李鐵柱仍在旁瞪著,他卻沒有投去絲毫視線。
「給。」
遞出咬過一口的大半個包子,李家兄弟的雙眼,當即睜了個滾圓。
入手那剎,李栓便忍不住咬了上去。
下一刻,他整個人愣在原地,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精面!
這居然是精面製成的食物,甚至內里還有肉!
看著他那模樣,李鐵柱雙手在地上一撐,近乎踉蹌著撲了過來。
可李栓卻絲毫沒有分享的意思,只將包子囫圇往嘴裡一塞,由著腮幫被頂起一圈,又將砂鍋往懷中一藏,意思再明顯不過。
「三兒,你不打算分我?」
「這是蘇爺給我的,不分。」
「咱們可是兄弟!」
李鐵柱喊的聲嘶力竭,李栓同樣在咧著嗓子,拼命咽著吃食。
直到腮幫縮回原本大小,他才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哥,再有下次,我肯定分你。」
「好,好你個李栓,好你個蘇燼,你們給我等著!」
任誰都能聽出,李栓話中的敷衍意味。
李鐵柱梗著脖子喊過,再咽不下這口氣,乾脆一瘸一拐走出了破廟。
可他心中到底仍有些念想,雙腿更在走出一截後,不由得停在了原地。
「我倒要看看,你們舍不捨得放走我這個壯勞力!」
不多時,李栓果然走出了破廟。
李鐵柱強行壓下心中喜色,又換上副嚴肅模樣,只等李栓跑來請他回去。
誰成想,後者不說開口,居然連看都沒朝他這裡看上一眼。
挫敗感在心中不斷積蓄。
李鐵柱強壓怒氣,猛地開口喊道。
「李栓,你還強撐個什麼,如果現在開口,再讓蘇燼給我道個歉,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幫你們幾人想出進城的辦法!」
「哥,我真沒空和你鬧了,你要實在頂不住了,就在破廟等著,我再弄到吃的,肯定分你一份。」
話畢,李栓也不管李鐵柱作何反應,只是捧著砂鍋,腳下匆忙朝澤州城外趕去。
還未說完的話語卡在了嗓子眼,李鐵柱當即憋出個滿臉漲紅。
緩了片刻,他才自顧自道。
「裝,你們就接著裝,等我聯繫上劉爺,看他怎麼收拾你們!」
李家兄弟倆相繼離去。
蘇燼也沒閒著。
雖說剛才已經囑咐過劉栓,儘量找那沒人幫手,就要失去活路的女人。
可他不親眼看過,到底放心不下。
套上換來的鞋,將匕首插在腰上,蘇燼到底領著蘇瑤出了門。
因著連日來營養充足,兩人的腳程明顯比李栓快出不少。
只追了半個時辰,蘇燼剛走上官道,便遠遠望見個端著砂鍋的身影。
或許因為這條路是官道,流民倒是多了不少,更有那成群結隊,明顯是領著族人逃難的鄉紳,正坐在板車上,由著族人推車,一點點趕去澤州城。
除了這種人,更有或腰間,或背後帶著兵刃的武人。
這些人倒是各個神色肅然,八成是聽說戰事將起,想來邊關搏一身功名。
李栓是個有經驗的。
但凡對方人多,亦或帶著武器,他便縮在路旁,等這些人離開再行趕路。
唯有遇到那形單影隻,連走路都吃力的,李栓才會上去問詢兩句。
雖說蘇燼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他到底初來乍到,只能有樣學樣,始終與李栓保持著距離的同時,小心接觸著,曾與後者聊過幾句的人。
來回問過幾遭,確定李栓沒動其他心思。
蘇燼這才鬆了口氣。
「李栓!」
「您怎麼跟來了?」
「閒著也是閒著,我怕你一個人拿不定主意,索性來幫你一把。」
蘇燼不信李家兄弟,李栓又怎會盡信前者。
只是有的話不必說破。
「那您打頭陣?」
「不用,還是你來,選出人我再挑吧。」
「好。」
兩人話語說的輕巧。
可蘇燼也沒料到,路上堪稱海量的流民,卻沒一個能入李栓的眼。
三人早出晚歸數日,連那被提前捏碎的包子,外皮都已硬結成殼,人選依舊沒能落定。
又是一晚。
蘇瑤將頭躲入腿中,蜷在牆邊獨自揉著腳腕。
蘇燼則喚來了李栓。
照舊遞出大半個包子,他開了口。
「今天那個女人,我感覺還行,你為什麼沒有搭話?」
「蘇爺您不知道,城裡的富戶對婢女也有要求。
長相和身段先不談,起碼身上不能染病,進了府,也得能養回來。
可今天那個女人,頂著陽光走路,身上卻抖個不停,我看八成是染了重風寒。
我要是招惹了這種人,不論是她傳染了咱們,還是惹得富戶府中生出疫病,咱們都擔不起後果。」
「呼。」
蘇燼聞言沉沉吐了口濁氣。
他今天確實想,拉那瘦骨貼著胸膛的女人一把。
可李栓說的沒錯。
一個染了重感冒的女人,在這世道已經是個,沒人願意招惹的死人。
治病?
當然能治。
風寒並非絕症,捨得下藥,再以補品溫養,自然能救回來。
可錢誰出?
蘇燼有系統不假。
但直到如今,他也只能勉強護住自己與蘇瑤的吃喝,就連李栓都得挨餓。
若幫那女人,結果怕是四個人都要被拖死。
「這狗屁世道!」
「蘇爺,咱們這種人能活著就不錯了,有的事別想那麼多。
就算你能救了那女人又如何?
還有大把人和她一樣,蜷在個陰溝里等死呢,連官老爺都救不過來這些人,咱哪能護得住。
這叫啥來著。
啊,對,這就叫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