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易
「是，是，下不為例！」
蘇燼看著阿枝，心頭滿是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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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食物，人居然能卑微到這等地步。
可蘇燼同樣能確定，這是阿枝自己做出的選擇。
恐怕後者心底，早已決定賣出自己，好換來那條僅有的活路。
此後數日，蘇燼為了少些負罪感，始終不願和幾女過多攀談。
每日他只是買些最便宜的肉包，再給李栓及兩女勻出三個。
成年人一天一個包子，想吃飽已然不可能。
但和幾人此前的處境比起，卻也好了太多。
緩了幾天，李栓也好，兩女也罷，面上居然都有了些許血色，起碼乍一眼看去，不再像是官道上，那些面色灰敗，步履蹣跚間，似乎隨時會倒下的流民。
而蘇燼與蘇瑤的氣色則更好上不少。
但他們每頓，其實也只能吃到一個包子而已。
「蘇爺，我看她們也養的差不多了，要不我跑趟城裡，幫您聯繫那邊的人？」
「嗯，我只有一個要求。」
食指豎起，蘇燼面色肅然。
「我可以少要些銀錢，但這筆買賣，他們得來。」
「蘇爺，牙行的人一向霸道，您讓他來咱這，怕是難啊。」
「你先去談，談不攏再說。」
兩人又簡單談過幾句，李栓這才皺眉離了破廟。
他剛走，蘇瑤便湊了過來。
「哥，你讓他們來破廟交易，不就把咱們的落腳地露出去了嗎？」
「露就露吧，如果真能做成這筆買賣，咱們也就不用在城外待著了，如果做不成，大不了換個地方住。」
蘇燼說的輕巧，心頭卻並不輕鬆。
近半個月，他除了時常打量澤州城外的情形，同樣也在尋找著，其他適合落腳的地方。
可看過一圈，如破廟般人跡稀少，又能遮風擋雨的地界，卻一個都沒有。
但他仍在堅持自己的想法。
究其原因。
無非包子雖說稀罕，捨得花錢總能買到，但糖水這種物什，對城中百姓的誘惑，實在太大了些。
若是阿枝，甚至是李栓有意無意說漏嘴。
牙行說不定就要動些歪心思。
換成破廟卻不同。
即便牙行或是富戶的人，同樣對糖水起了心思。
但這裡是城外，死上個把人都沒人過問的地界兒。
他們帶人出城，去的又是別家地盤，心裡怕是也要打鼓，行事自然會有顧忌。
蘇燼邊想，邊為蘇瑤解釋著。
後者聽過這些分析，卻只是略帶懵懂點了點頭。
「哥，我覺得阿枝不會出賣咱們。」
「防人之心不可無。」
…
另一頭，李栓早已守在城牆外。
不多時，一道冬日裡仍敞胸漏懷，肚皮鼓起老高的男人，晃悠著走到了他面前。
眼皮上下一掃，男人從牙縫裡擠出數字。
「貨呢？」
「關老爺，我就是要和您聊這事兒呢。」
「我和你有個屁聊的，你明天把人帶來，拿錢滾蛋就是，不對，你小子別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哪能啊。」
李栓搓了搓手，竭力賠著笑臉。
「您放心，貨都好著呢，但我上面那位，不願意去城裡，明天還得麻煩您跑一趟。」
「你小子還跟上人了？」
關武一拍肚皮，面上擠出個冷笑。
「說說吧，澤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關爺說不上都認識，總也聽過，你上面是誰，說不準關爺還跟他喝過酒。」
「您見了不就知道了，保准您不吃虧！」
「不吃虧？」
原本笑盈盈的關武，面色瞬間冷了下去。
「你覺得老子像肥羊？
我前腳跟你出城，後腳被人做了算誰的？
想賣貨就麻溜把人帶來，不賣就趕緊滾蛋，再廢話，關爺斷你三條腿！」
明晃晃的警告，令李栓嘴皮一顫。
可這段時間，蘇燼日日分出食物，才讓他活到了現在。
李栓並不是念著這份情。
他在擔心，若完不成這樁交代，回了破廟斷糧可怎麼辦！
念頭一定，李栓硬著頭皮開口。
「關爺，您就放一百個心，只要您願意出城，我可以出這個數。」
關武看著李栓比出的數字，雙眼猛地爆出團精光。
「當真？！」
「嗯。」
「成，那關爺就冒次風險，明天你小子早些來，我跟你走一趟。」
「蘇爺，事已經談妥了，我們就聊了這些。」
破廟中，蘇燼一手托腮，略有懶散聽著李栓的話語。
可他心頭卻暗自緊了三分。
李栓這傢伙，為了成事居然什麼都敢說！
現在可好。
關武絕不是傻子，更不會一無所知便冒風險。
他回城之後，必然會傾力調查自己。
蘇燼無法確定，自己被人查清底細後，會讓這樁買賣添多少變數。
但因此選擇放棄？
他更不願意。
「對了，找到李鐵柱了嗎？」
「沒有，我正打算接著找呢。」
話至此處，李栓面上露出些頹唐。
自衝突那日，他哥便再沒返回過破廟。
「我哥已經八天沒回來了。」
一個腿上有傷的流民夜不歸宿，原因自然少得可憐，而其中最大的可能，多半是李鐵柱已經死在了野外。
連親弟弟李栓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蘇燼卻並未這樣想。
那些對峙的夜晚，讓他再了解李鐵柱不過。
這樣的人，絕對會抓住所有活路。
男人的用處，到底比女人多。
再不濟，哪怕去城牆邊混碗稀粥，被人抓去修工事，總不至於餓死。
「再找找吧。」
蘇燼確實不喜歡，李鐵柱這樣的不穩定因素。
但他不得不承認。
面對牙行，破廟內多一個男人，總是件好事。
「別說不照顧你，既然咱頭回做買賣，這兩個娘們兒就換一塊銅牌吧。」
蘇燼到底沒等來李鐵柱，而且關武更在次日一早，帶著幾個背著棍棒的男人，大咧咧走進了破廟。
後者說話時，那對兒三角眼，正不住朝破廟張望著，視線落在蘇燼身上時，瞳孔才驟然一縮。
刻意露出來的匕首見效了！
蘇燼面上看不出神情，等話音徹底散去，才緩緩露出個笑容。
「關老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看廟裡這麼多人，還有一早就出門的，一塊銅牌哪夠？
這樣吧，我吃點兒虧，就換三塊吧。」
蘇燼的心理價位，其實只想換兩塊銅牌。
可他這邊剛開口，關武便猛地招了招手，二話不說帶人離了破廟。
李栓頓時急了。
「關爺，咱再聊聊啊！」
「李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