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假虎威
夕陽在三人身後緩緩墜落，天色暗了下來。
無數流民渴求無比，甚至不惜算計同伴，也要進城的澤州，內里卻遠遠超出了蘇燼的想像。
剛入城門，慘叫與腥氣，並著污穢與髒水，便如濃霧般撲面而來。
劉栓倒是沒太多反應。
www.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蘇爺，這是城裡設的疫館，咱得在這兒待上十天，待巡查的官爺們，確定咱身上沒病，才能正式進城。」
「十天？」
蘇燼看著四周亂象，猛地搖了搖頭。
就算來時健健康康，在這種鬼地方待上十天，怕也要染上一身病。
賭命的事，他不想做。
「三兒，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省了這十天。」
「有倒是有，但咱沒錢啊。」
說話間，一行以麻布遮面的衙差，已大步走到三人面前。
「哎，你們幾個是新進來的對吧？」
「是，官爺您吩咐。」
「吩咐個屁，有錢嗎？」
這句話再度刷新了蘇燼的認知。
澤州城外已然快成了一片死地，城裡的衙差不說外出救災，遇上他們這些拼了命，才換到入城資格的人，第一句話就是要錢？！
壓下念頭，他眉頭皺的更深了些，右手也悄然將蘇瑤，朝身後扯了扯。
劉栓仍在努力爭取。
「官爺，我和關武是好兄弟，剛才我倆還閒聊來著，您看能不能先放我進去，我也好找關武借錢啊。」
「呵，關武？」
為首的衙差脖子一梗，從牙縫裡擠出道氣音。
「少踏馬拿地痞的名頭壓我！
就是東城劉爺，到了疫館也得老實拿錢。
要不我把他叫來，你再努力攀個親？」
啪嗒
官靴踏過污水，那兵丁一手壓刀，另一手杵向了蘇燼肩頭。
「你小子是領頭的對吧？
有錢就趕緊拿，沒錢就麻溜進疫館。
因為你們幾個窮鬼，耽誤了老子晚上去春風樓，你們賠得起嗎？」
「多少錢。」
蘇燼的利落，明顯超出了那隊衙差預料。
許是見有錢賺，那紅衣衙差雖說仍按著刀，語氣倒是緩和不少。
「早說你有錢啊，規矩簡單，按人頭點錢，你們三個人就六貫錢。」
「六貫？！」
李栓拿蘇燼的吃食換物件時，自己也藏了一手。
他本想著，今天來個大出血。
但六貫誰給的起！
尋常百姓一個月累死累活，至多也就能掙個兩貫錢，就算那些城中的工匠，怕是也掙不來這六貫錢。
更何況，他們只是流民。
這伙衙差一開口，純粹是奔著逼死人去的啊！
蘇瑤雖沒言語，眼中同樣滿是震驚。
為首的官兵看過兩人反應，再看向蘇燼時，眼神也愈發不屑。
一手伸出，他開口道。
「你到底有沒有錢，利索些！」
「有，但是現在不在我身上，還得勞煩官爺去取一趟。」
「真麻煩，說吧，在哪兒？」
「城東！」
那官兵已經預感到什麼，連面色都變得凶暴了起來。
「你敢詐我？！」
「我說的都是實話，若官爺不信，大可以請劉爺前來對峙。」
蘇燼開口時已經想好。
眼前的衙差，連劉爺真名都不敢叫，想來也是忌憚著九行會的威名。
為了外快，得罪那種人？
蘇燼諒他也不敢。
而即便是最壞的打算，劉爺真被請至當場，自己還有一記險招！
但現在看來，應該是用不到了。
那頭短暫沉默了片刻，又抬頭深深看了蘇燼一眼。
下一剎，為首的衙差突然掛起了笑臉。
「都是自家弟兄，還說什麼兩家話，進城費都是對外人說的，既然兄弟來了，便入城吧。」
「不用去疫館等上十天了？」
「欸，這說的什麼話，疫館這種鬼地方哪是人待得，倒是你見了劉爺，記得幫我於書美言幾句。」
「自然。」
「請！」
劉栓在旁早看傻了眼。
他本來還在發愁，該怎麼熬過這十天。
誰成想蘇燼三言兩語，說得那衙差認了慫不說，自己還能被客客氣氣送進城。
李栓甚至有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蘇爺再凶些，是不是還能從這群衙差手中，摳出些許錢財？
「於兄。」
「欸。」
「去了城東，我自會幫你美言，但你也看見了，兄弟我只是個流民，雖說運氣好搭上了劉爺，但見了人家，總也要帶些禮物，你看…」
於書聽完這番話，只覺得胸口一陣憋悶。
這小子不想掏錢就罷了，居然還想詐我一筆？！
心頭掂量再三，他終究不敢賭。
畢竟九行會在城東名聲太響，上面又有將軍府做靠山。
眼前這小子，難說和劉銳關係如何，美言更是句客套話。
但他心底若是記恨，跑到那劉銳面前，說幾句壞話怎麼辦？
此刻，於書算是懂了，什麼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面上依舊掛著笑。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小錠銀子，拍在了蘇燼胸口。
「兄弟，別怪老哥小氣。
你也看到了，老哥只有這條活路。
但那幫窮鬼里，七八成人都寧願住疫館，也不願拿錢，老哥這兜里實在是羞澀。」
「無妨。」
蘇燼一手抬起，看似和於書拍在了一處，實則卻接過了銀子。
手中多出個沉甸甸的物什。
他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待我和劉爺說說，為於老哥換個崗就是，也省的受這份苦了。」
「那就謝過兄弟了。」
兩人一口一個兄弟叫的親熱。
離得遠了些，於書這次啐出口濃痰，口中不乾不淨道。
「這小子是踏馬個人物，就算城東劉爺，老子也沒求著送錢，誰成想栽到這兒了！」
「蘇爺，您是這個，有了錢，咱今晚也好過了！」
蘇燼瞥了眼李栓豎起的大拇指，面上並沒有太多表情。
隨手將銀錠收起，他開口道。
「這筆錢還不能花。」
「為什麼？」
李栓眼中滿是茫然。
蘇瑤更是早已經想好，用這筆錢去酒店定一間房，自己也好洗漱一番。
唯有蘇燼依舊清醒。
「於書吃了這麼個大虧，肯定會查咱們的根腳。
他知道被騙之後，必定會找上門來。
那時，這筆錢就是咱們的救命錢！」
「蘇爺。」
李栓眉頭皺在一起，面上滿是為難。
糾結片刻，他到底開了口。
「劉爺怕是看不上這筆錢吧？」
「我本來也沒打算求他。」
「啊？」
李栓本以為，猜中了蘇燼的心思。
聽到這話，他當即傻了眼。
「那於書真找來的時候，您打算怎麼辦？」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先想辦法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