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拆牆
澤州城內的街面,倒是比城門口與疫館乾淨的多。
但或許因為地處邊疆,又或許因為有那些敲骨吸髓的衙差,城中著實蕭條的厲害。
蘇燼沿街一路走去,見到最熱鬧的地界,當屬糧店。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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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鋪外的情形更甚米店,
或無奈,或頹喪的民眾,已然排成了長龍!
唯獨有一點略顯奇怪。
民眾都被逼到了這種地步,街上居然不見乞人。
蘇燼估摸著,那伙人八成都充了軍。
「讓!」
三人正邊走邊看,誰成想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歷喝,隨即是比喊聲更重的馬蹄接連作響。
一隊著軍服的騎兵,居然公然縱馬,沿主道疾馳!
馬鞭揮動,在空中打出成串炸響。
有躲不及的百姓,脊背頓時就多了條血痕。
還是蘇燼反應夠快,先拉回蘇瑤,又扯著李栓脖頸退至道旁,這才讓三人少去一劫。
「你以前住在澤州城的時候,這些兵丁就這樣行事嗎?」
「那倒沒有,城東向來是劉銳的地盤,又受官府管轄,陳將軍的兵卒也要有所顧忌。」
「一個地痞而已,將軍還需要顧忌?」
「劉銳可不單單是地痞。
他麾下的九行會,幾乎壟斷了澤州城裡的當鋪、青樓和飯莊,就連匠人和工料,也有不少在他手中。
換句話說,沒有戰事的時候,劉銳才是澤州城裡的皇帝。」
「嚯,感情這劉銳是洗白成功了啊。」
「洗白?」
蘇燼沒有理會茫然的李栓,只是繼續道。
「他這麼玩,就沒被人針對?」
「九行會勢力雖大,卻從不招惹將軍和府衙,甚至他們平日只在東城活動,將西城和北城,讓給了將軍管轄。」
「懂事,又肯交出大頭,難怪駐紮在澤州城裡的將軍,沒動過劉銳。」
說到這兒,蘇燼想到一件事。
「東西北都有人管,南城呢?」
「南城只是個大號的貧民窟,向來沒什麼價值,這些人除了去收些份錢,平日不會多管。」
「去過嗎,環境如何?」
「去過,流民入城的落腳地,大多都在南城,那邊鄉鄰很和氣,只是大家都沒什麼錢,日子難免苦。」
蘇燼本就不願冒險。
眼下撞上個沒有其他勢力威脅,鄰里又還算和氣的地界,哪有不去的道理。
唯一的問題只有一點。
「天色不早了,咱們現在動身,能趕到城南過夜嗎?」
「澤州城裡沒有宵禁,但少睡會兒是難免的。」
於書與劉鐵柱,齊齊在身後壓著,令蘇燼根本不敢懈怠。
聽到澤州城沒有宵禁。
他當即領著蘇瑤與李栓,連夜趕往了南城。
可蘇燼到底失算了。
不花錢,自然沒地方住。
他想著總有個街角巷弄,讓自己扛過這一宿。
但不見半個乞丐的東城與北城,似乎是澤州城的示範區,而南城才是此地的真相!
乞丐、神棍。
衣衫襤褸,眼中不見半點光芒的女人,還有隻會哭的小孩,共同構成了此地。
幾乎每一條街道拐角,還有那擋風的地界,都已經被人占據。
偏偏來了此地,哪怕蘇燼有錢也沒了地方花。
因為城南根本沒有客棧!
「戌正。」
更夫的吆喝聲逐漸遠去。
時間眨眼已至九點。
寒風一起,蘇燼不由哆嗦了一瞬。
連他都成了這樣,蘇瑤自然愈發不堪。
此刻後者正環著雙臂,勉強靠跳動來保著溫。
兩人到底吃的多些,勉強還能頂住。
今天只吃了一個包子的李栓,雙眼卻已通紅。
「蘇爺,再這麼扛下去,咱熬不過今晚的,搶吧!」
「不行。」
時至今日,蘇燼只剩一條底線,那就是不欺負窮人。
可他也不知道。
自己這條底線還能撐多久。
無奈之下,蘇燼只能出言道。
「李栓,你和小瑤先留在這兒,我去給咱們找住處。」
許是老天眷顧,亦或是李栓的運氣太差。
蘇燼獨自走出三里地,還真尋到了一間,被人廢棄的柴房!
這間柴房的缺點格外明顯。
其屋頂塌了個角,冷風一吹便呼呼朝屋內灌,待在屋裡,和站在風口完全沒區別。
可這畢竟是間屋子。
蘇燼行事向來不遲疑。
不多時,他便領著兩人,重新回了柴房。
「還好沒被人搶走。」
「蘇爺,這房子也太破了,咱真在這兒住?」
「不然呢,你還有其他地方住?」
李栓不再言語。
蘇燼順勢接過了話頭。
「趁還沒有徹底冷下來,拆牆吧,干好了明天多給你點兒吃的。」
食物,自然是最好的激勵手段。
可別人都是蓋屋子,到了蘇燼這卻成了拆牆,李栓也著實想不通。
「蘇爺,您可想好了,咱硬著頭皮,還勉強能在這間屋裡對付一宿,您把牆一拆,這裡可就真沒法兒住了。」
「拆!」
蘇爺都發了話,還能怎麼辦?
混在磚石里的草料,被隨手扔在一旁。
李栓累出滿身汗,再看向柴房時,心裡也隨之涼了大半。
原先屋子雖破,總也只是一面漏風。
現在倒好。
沒了正北面的牆,加上柴房頂上那麼個破洞,風進了屋,還得打個旋再走。
偏偏蘇燼仍乾的一股勁,讓李栓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多時,一堵牆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滿地碎料。
李栓正累的連連喘粗氣,面前冷不丁多出個包子。
「蘇爺?」
「吃吧,說了多分你一份,天亮了還有。」
李栓與蘇瑤吃起了飯,蘇燼卻仍在忙碌。
他先將土坯一塊塊起出來,又橫豎交錯,壘出了一道半人高的擋風牆。
李栓還沒來得及開口,蘇燼已踢出兩腳。
「蘇爺,您不是搭牆嗎,怎麼又弄出倆洞來?」
「看著就是。」
抹去額頭汗水,蘇燼還在繼續。
繼那堵建好的牆後,他又在兩人茫然的目光中,隔了些距離,又搭了堵牆。
起身打量片刻,蘇燼再度埋首。
他先從旁邊幾堵牆的牆根下,颳了些潮土,又混上拆下的土坯與草秸,抹在了屋頂塌角和三面牆的裂縫上。
啪啪
雙手一拍。
蘇燼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栓,出去找點兒破爛回來,再把牆縫擋嚴實些。」
不多時,李栓一手卷著些草葉,一手扯著張發霉的草蓆,快步回了屋。
伴著牆縫被牢牢堵死,柴房內雖說仍有些風,卻也在同時生出了些許溫度。
「蘇爺,你真神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