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龍虎湯
「你說咱倆都是人，我咋想不到這法子。」
說話間，李栓還特意站在兩道牆中間，略微感受了一番。
自外牆闖入的風依舊凌冽。
但這股風在內牆撞過一遭，再吹入屋裡時，卻明顯柔和許多。
三人蜷在內牆後，身上雖說依舊不算暖，但勉強熬過今晚，顯然已不成問題！
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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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蒙蒙亮，蘇瑤迷迷糊糊揉著眼，就看到面前多出了三個包子。
麵皮鬆軟的豬肉包，甚至因著油水，底部都被泅出了一小片深色。
外形誘人還不夠，那升騰的熱氣，卻更惹人口水。
撲鼻香氣，令蘇瑤徹底沒了睡意。
她眼睛還未完全睜開，嘴上先有了笑意。
「哥。」
「吃吧，吃完跟哥出去一趟。」
蘇瑤抬眸看去，只見李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床，此刻正手捧砂鍋，略帶艷羨看著包子。
她想了想，到底分出一半，由著後者感動的說個不停，只自顧自問道。
「這麼早嗎，咱們去哪兒？」
「掙錢。」
待三人繞到城南修牆鋪路的工地外時，天色也亮了大半。
隨處可見乾瘦的苦力，正準備上工。
蘇瑤昨天聽兩人聊了許久，倒也知道個大概。
這伙勞工的活計極重。
說是修牆，其實就是把城外護城河清出來的淤泥堆到牆根下，曬乾了再夯成土坯。
大冷天，幾十號人得日日赤著腳，踩在爛泥里。
一天干下來累成什麼樣，蘇瑤不敢想。
這邊念頭雜亂之際，蘇燼已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方，把兩塊撿來的木板往地上一架，砂鍋墩上去，又從懷裡掏出一摞從破廟順來的粗陶碗。
攤子倒是支了起來，但是沒招牌。
蘇燼只能竭力吆喝道。
「龍虎湯嘿，便宜又好使的龍虎湯，喝一碗頂兩塊麵餅！」
第一個注意到的是個黑瘦漢子。
其扛著鐵鍬路過時，鼻子先抽了兩下，腳步隨之慢了下來。
他扭頭看了看蘇燼的攤子，破木板、破砂鍋、破碗，還有鍋里黃拉拉的水。
「狗屁龍虎湯，我看就是泥湯子吧？」
旁邊幾個農工鬨笑起來。
「小子，你是不是沒飯吃，把護城河的水舀來賣了？」
蘇燼沒笑，也沒惱。
他拿起一個碗，從砂鍋里倒出淺淺一層淡黃色的液體，往木板上一擱。
「一文錢試喝。」
黑瘦漢子盯著那碗看了兩秒。
「真一文？」
「不頂事你砸我攤子。」
「嘿，有意思。」
一文錢，眾人自然出得起。
他走過來伸手要拿碗，卻被個矮個男人一把攔下。
「你也不怕喝死。」
「一文錢，他至於弄死我？」
說話間，黑瘦男人已舉起了碗。
被人攔了一下，他倒是沒急著喝，反而低頭聞了聞碗口。
「這什麼東西，怎麼有點兒甜，還有點兒，有點兒…」
黑瘦男人撓了撓頭。
「好像還帶著酸。」
蘇燼沒言語，只是一手前伸，比劃出個「請」的手勢。
黑瘦漢子猶豫了一下，端起碗抿了一小口，含在嘴裡沒咽。
「讓你裝大個，這下慫了吧？」
旁邊的農工樂呵呵遞來句話。
黑瘦男人架不住攛掇，喉結到底一滾。
水咽下去了。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脖頸拍了一巴掌似的，眼睛「唰」地瞪圓，瞳孔都放大了兩圈。
「這水他娘的，他娘的！」
嘴裡一聲粗口喊了兩輪。
黑瘦男人這才回過神。
他又趕緊抿了第二口，這回沒含住，咕咚一聲直接下肚。
隨之黑瘦男人端著碗的手開始抖，緩了會兒才猛地看了眼蘇燼。
「一文錢對吧，你那一砂鍋，我都要了！」
「試喝是一文錢，這一砂鍋龍虎湯，咱得按碗算，一碗十文。」
「老孫，老孫你過來，給我湊點兒錢！」
「湊個屁錢，缺水了就回家，你婆娘水多得很。」
照舊是粗話開路，姓孫的矮個男人走來時，面上還滿是不屑。
可黑瘦男人卻顧不得那麼多。
「這水他娘的是甜的，真是甜的！」
「喊個屁，能有多甜？」
那邊話沒說完，黑瘦男人已經抬手，蘇燼順勢又舀了一碗底龍虎湯遞出。
下一刻，他將碗懟到了老孫嘴邊。
「你嘗一口。」
矮個子接過碗，狐疑地抿了一口，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住了。
他舉著碗，看著碗底剩下的那點水，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這，這怎麼有點兒果子味兒？」
老孫舔了舔嘴唇，想了想又舔了舔碗邊。
「甜，真甜嘿，什麼東西做的這玩意兒？」
「南邊來的果子，你不認識。」
沒問出個結果，老孫也並不在意。
他又低頭把碗底最後一口舔乾淨，舔完了還把碗翻過來扣在臉上，拿舌頭把碗壁上每一寸都颳了一遍。
這離譜模樣，看的旁邊一眾農工直樂。
「老孫你瘋了？」
矮個子把碗從臉上扒下來，抹了把嘴，轉手就掏起了錢。
「這玩意兒喝了漲力氣，還有股子果味，我長這麼大，就沒喝過帶果味的水！」
「別扯那麼多了，趕緊借我錢。」
「借個屁，沒錢你就憋著，十文一碗是吧？」
單論價錢，十文確實讓農工們有些心疼。
可喝了這龍虎湯，長的力氣也是實打實落在了身上。
買賣算過，眾人心頭都有了底。
昨日剛得了賞金的老孫，此刻格外利落。
「給我再弄一碗，不，兩碗，我留一碗晚上喝。」
蘇燼給他倒了兩碗。
老孫端著碗沒走，蹲在攤子旁邊一口一口抿著喝，每抿一口就「嘖」一聲，跟品什麼瓊漿玉液似的。
黑瘦漢子到底借了筆錢，隨後便用破布頭把兩碗水兜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捧著走了。
走了幾步他一回頭。
「明天還來不？」
「來。」
不多時，黑瘦男人返了回來。
許是來回跑了一趟，他氣喘吁吁間，手中仍捧著那裝滿水的破布頭。
「那什麼，我路上遇到李老頭，他婆娘生病了，我就讓她婆娘嘗了一口。
你猜怎麼著，他婆娘喝完，眼睛都亮了！
還說三年了，她就沒嘗出過味。
李老頭讓我回來問你，能不能先賒五碗，他下午領了工錢就給你！」
可不喝完眼睛就亮呢。
這幫勞工有一個算一個，保底都是個營養不良，嚴重些的，保不齊還有低血糖。
而砂鍋里的檸檬水，雖說兌了不少水。
但蜜雪冰城下料多實在。
冷不丁一碗高糖龍虎湯下肚，血糖直接拉滿，人當然精神！
但…
「小本生意，概不賒欠，想買就帶錢來。」
「得，你下午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