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砸碗
砰
瓷片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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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向糖水鋪逼近的人群,驟然安靜了一瞬。
蘇燼視線掃向四周,又撿起片破粗瓦,徑直指向了山羊鬍!
鬧了這麼一出,眾人這才想起,眼前看著瘦弱的年輕人,昨天可還和周奎聊的風生水起。
這種人能是善茬?
蘇燼絲毫不顧眾人在想什麼。
他只是面上略有沉色,死死盯著山羊鬍。
「你兄弟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兒?
昨天什麼時候來買了我的水,又買了多少?
喝完之後什麼時候開始拉的,又是請的哪個大夫看的,大夫怎麼說?」
連串問題下,山羊鬍微張著嘴,一個都答不上來。
末了,他也只能擠出句。
「大夥看看啊,這小子被我揭穿以後懷恨在心,這是要報復我啊!」
人群雜音剛起,蘇燼已再度抄起一支瓷碗,朝山羊鬍走近了半步。
「連兄弟叫什麼都不敢說,就敢拿著死老鼠來訛我?
算了,我懶得和你這種貨色廢話。
直說吧,你背後是誰?」
「你別胡說,我怎麼不敢說了,我兄弟叫王喜!」
「住處呢?」
「我憑什麼告訴你!」
說話間,山羊鬍的脖頸似乎想轉去某處,又強行扭了回來。
可蘇燼掃過人群,卻沒見到熟臉。
他稍一思索,開口道。
「憑什麼?
就憑我既然開了鋪子,總要讓各位弟兄放心。
既然你怕我報復,我讓這些弟兄們去看看王喜,總不算過分吧?」
話至此處,蘇燼朝四下抱拳轉過。
「有沒有哪些兄弟,願意替我跟著老先生,一起去看看王喜?」
這一招是步險棋。
萬一願意去的人太少,被山羊鬍收買,到時可就真的是有理說不清了。
但蘇燼摔杯之前,李栓就已跑去請周奎。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偏偏就是這步險棋,卻讓山羊鬍漏了怯。
那人似乎沒了辦法,只能將話音拉的越高。
「我兄弟還在床上躺著,你們去了打擾他休息怎麼辦?
你少廢話,反正你這水不乾淨。
大夥別信他,他這是心虛了,在給自己找藉口!」
事關家人的健康,勞工們本來就到了爆發的邊緣。
被山羊鬍這麼一挑,蘇燼一人的聲音,瞬間被淹沒在了嘈雜中。
「哥,咱們走吧。」
蘇瑤本就是個苦命人,剛出生便被送到了蘇家,日子還沒安穩,便因著災荒於邊關烽煙,被迫成了難民。
這樣的人,哪見過眼下的場面。
此刻她臉色早已慘白,雙手更是只能扯著蘇燼的衣擺,眼中都醞起了淚。
蘇燼吃慣了苦,不怕被人誤會。
至於底層人為一點利益勾心鬥角,更早已習慣。
可他看著蘇瑤眼中的淚,卻再也忍不住怒意。
「我姓蘇的雖然就是個流民,但也不是誰想捏就捏的,你既然說我用髒水,那咱們就等官差來對峙!」
「你少拿官差嚇唬人。
我們陪你等個屁,
官差來了,咱們的錢怎麼辦?」
勞工們最擔心的,本就是這件事。
被再度拱火,有人已經推開了攤位上的木板,眼看便要扯到蘇燼那破破爛爛的衣領!
「住手!」
人群被人粗暴推開。
腰系鐵尺的周奎,面帶怒容大步闖了進來。
在他身旁的幾個跟班,更是抬腳便朝兩旁踹去。
唯獨李栓一路賠著笑臉,前行間還朝兩側勞工不住作揖。
身為劉爺的人,東城名頭最響的地痞。
周奎和他的手下,可不管身旁這些勞工如何作想。
他喊完『住手』二字後,甚至再沒有說話,只是一路走到蘇燼身前,上下稍稍一打量,似乎在確認自己的錢罐子沒事,這才帶起個笑臉。
「行啊老弟,能撐這麼久。」
「行啥,差點被人打了。」
直到此刻,蘇燼仍心有餘悸。
他倒不是怕自己挨打,可蘇瑤一個女孩,哪能受得了這種事。
好在周奎來了。
一念至此,蘇燼仍有些擔心。
畢竟周奎來是來了。
可眼下圍著糖水鋪的勞工,少說有三十多人。
但周奎卻只帶了兩個幫閒,剛才人群躁動時,兩人連開路都有些吃力。
真打起來,添了三個人又能有什麼用?
無非是多了幾個沙包而已。
「琢磨什麼呢?」
周奎倒是聰明,只看了蘇燼兩眼,心中就猜出個大概。
他一招手,惹得腰間鐵尺輕輕一盪。
「給我弄碗糖水。」
「周爺,他的水不乾淨,有人喝了一直拉肚子!」
「真的?」
周奎聽過這番話,先朝地上的死老鼠看了眼,又看向了蘇燼。
顯然,周奎也並不完全信任蘇燼。
這也正常。
兩人雖說達成了交易,但畢竟只認識了兩日,甚至蘇燼還沒有交過份錢。
若水裡真有髒東西,周奎自然不會為了一間,連門面都沒有的小鋪子,得罪一幫人。
「小瑤,給我倒碗龍虎湯。」
當著周奎的面,蘇燼大口喝下。
碗朝後一遞,他再度開口。
「再倒。」
「哥。」
「倒。」
直到蘇燼連喝下三碗糖水,周奎才慢悠悠開了口。
「老弟啊,哥哪能不信你。
這幫泥腿子就是這德行,有人鼓動一下,他們就跟著嚎。
別喝了,你把湯都喝完,哥一會兒喝什麼?」
周奎剛開口,便超出了蘇燼的預料。
他似乎完全沒把圍在身邊,手中還握著器具的勞工們當回事。
一番話說的眾人面色通紅。
可縱然三十多號漢子圍著糖水鋪,卻沒有一個人敢吱聲。
不得已,山羊鬍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周爺,您做事一向公道,總得讓人講理吧。」
「講,我最愛和人講理。」
照舊朝地下一頓,肩頭往旁一歪。
周奎面上帶著笑,先朝蘇瑤招了招手。
「給我弄碗湯。」
他開了口,眾人只能等。
待瓷碗落在木板上,周奎卻沒喝,只是從腰間抽出鐵尺,指向了山羊鬍。
「你,過來。」
此言一出,山羊鬍面色頓時一變。
可礙於周奎的威勢,他也只能磨蹭著,朝前挪了幾步,便再也不敢靠近。
周奎也不惱,只是繼續朝人群中點去。
鐵尺所點之人,面色皆是慘白。
可沒一個人敢留在原地。
不多時,場中便走出來四個男人。
周奎這才開了口。
「說說吧。」
「周爺,我們只是路過的。」
山羊鬍旁的男人苦著臉,勉強遞出了一句話。
周奎倒依舊是副樂呵呵的模樣。
「路過的?
癩子吳也不行啊,在東城混了這麼多年,就攢下你們這幾瓣爛蒜。
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