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無本買賣


  去!

  難得遇到這麼個機會,哪怕唱首成都也得去!

  別看蘇燼如今活的還算可以,甚至租下了一間院子。

  可九行會劉爺,城門處的官兵於書,還有痞子吳,那些嫉妒他生意的攤販。

  都可能在某個夜晚,提刀要了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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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這裡只是外廓,下九流的聚集地,白日有衙差巡視,還時常發生些毆鬥,更不必說夜裡。

  但蘇燼到底還不想接觸新鮮事物,更不想疼的下不了床。

  從袖中一摸,五六個大子便排在了案板上。

  「張老闆,那就勞煩您了。」

  「好說。」

  這小哥人長的俊,又懂事。

  張同一抹絡腮鬍,胸前壯碩肌肉抖動間,面上笑容更盛。

  「左右眼下沒什麼生意,咱們走著?」

  「走!」

  張同收了錢,話也隨之多了些。

  兩人前往校場這一路上,他不忘囑咐道。

  「這個點兒,陳百戶准在操練新兵。

  但我得提醒你,上次有個賣羊雜碎的,想塞錢進夜市,可被打了十軍棍碾了出去。

  你雖說黑了些,但到底生的俊朗,要是落個皮開肉綻,不少人可得心疼。」

  蘇燼看著張同的笑容,一陣惡寒湧起。

  但他只能點點頭。

  「我曉得。」

  話至此處,兩人前行間,路邊逐漸沒了行人。

  就連時常在街上以巡邏之名,時刻準備敲他人一筆的衙差,也被兵丁替代。

  張同倒是個有身份的。

  他一路與相熟之人打著招呼,哪怕領了蘇燼這麼個生臉,兩人倒也沒被人為難。

  「到了。」

  哪怕張同不出言提醒,蘇燼也聽到了不遠處校場中的喊殺聲。

  他放眼望去,只見不遠處便是北城的耳牆。

  其下則騰出了大片空地,以柵欄粗略圍著,內里有約摸著百來個新兵,正扛著長矛練隊列。

  居中那土塊壘出的小台上,站著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

  其持一把馬鞭,時不時便要吼一嗓子。

  「陳百戶練兵的時候,最忌諱有人打擾,你就在這兒等著吧。」

  喊聲震天,算不上大的校場內一片肅殺。

  蘇燼見張同要走,心頭還真有些發虛。

  可他只是拱手揚了揚,口中道。

  「謝了。」

  「左右也沒幾步路,不礙事,倒是你沒事的時候,可以去我兒坐坐,哥給你煮肉吃。」

  「好。」

  張同雖說黏糊了些,但一路行事,倒也沒有出格的地方。

  蘇燼也放下戒備,露出個由衷的笑容。

  那邊離去。

  他又在寒風中,等了兩個時辰有餘,新兵才三三兩兩散去,若不是買了新棉衣,還真抗不下來。

  可蘇燼卻神情一振。

  「能不能成,就看這一遭了!」

  掂量著懷中所剩不多的銅板,他趁那黑臉漢子還沒走,快步迎了上去。

  「陳百戶稍等!」

  「張同帶你來做什麼?」

  他居然早注意到了我?!

  按下念頭,蘇燼語調平穩。

  「我叫蘇燼,是東城賣龍虎湯的,想求您通融通融,每日弄些下水雜碎回去賣。」

  「東城的?」

  黑臉漢子上下打量過蘇燼,又在他那身剛買的新衣裳上,多停了片刻,這才從口中擠出道氣聲。

  「呵,你和劉銳什麼關係?

  再者說,你一個東城人想賣肉湯?

  我若是不答應,你不會跑去偷軍馬吧?」

  問話如連珠炮般湧來。

  黑臉漢子一開口,旁邊幾個還沒離開的兵卒,也拄著各自兵器鬨笑了起來。

  蘇燼沒笑,也沒惱,只是往前湊了一步,避開了眾人的目光。

  「陳大人,我願意給您分潤。」

  「笑話,澤州城裡想讓我摻一筆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你一天才掙幾個子,我憑什麼要為你擔風險?」

  「此前我賣吃食的時候,每日給劉爺的人,至少上貢二百文,多時三百也有。」

  說話時,蘇燼定定看著黑臉漢子,眼中既無尋常流民的怯懦,也沒有絲毫打量。

  似乎兩人只是朋友,正巧聚在一處談天而已。

  如他所想,黑臉漢子果真有些動心。

  「當真有二百文?」

  「您可以著人去城東,找周奎問詢。」

  百戶一職,月俸只有三兩,雖說還會隨同發放糧晌,及逢年過節的衣物,茶鹽等物。

  但手上的三兩錢,也著實不經花。

  加之距澤州城不足千里之外的邊關,打打停停已經持續了半年多。

  一旦前線告急,物價飛漲只在旦夕。

  若每日能多出這二百文,日子倒還真會滋潤許多!

  陳禮是真動心了。

  但一個東城跑來的小販,隨意開口說出的大話,他當然不會立即應下。

  「哼,我自然會問。

  倒是你既然背靠劉銳,又怎地跑來找我陳禮?

  莫不是想讓我為了這二百文,和劉銳槓上?!」

  話至最後,陳禮幾乎是吼出來的話語。

  蘇燼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就連大腦也隨之有些不靈光。

  但他還是按照方才想好的話語,果斷道。

  「您是大人物,又有兵士在手,劉爺在東城威勢再盛,只要您開了口,想必也不會駁了您的面子。

  當然!我知道您一定還有顧慮。

  畢竟您這種人物,怎能為了一份下賤生意,親自與劉爺談。」

  「知道就好,你有法子?」

  陳禮手臂微抬,先趕走了看熱鬧的兵卒,這才繼續打量起蘇燼。

  此子說話時不卑不亢,邏輯也還算清晰。

  想來他說每日能給出二百文,八成不是假話。

  想到那甚至超過他薪俸的分潤,陳禮心頭便有些熱絡。

  他也愈發期待,蘇燼會說出些什麼。

  「您不必露面,只需給我一份手令,我代您去談,談成了您拿錢,談崩了,我自然活不了,您也大可隨便尋個由頭開脫。」

  城中高官也好,地痞也罷,最喜歡做的,便是這份無本買賣。

  陳禮倒是不怕劉銳。

  可他也擔心,後者跑去自己兄長面前告狀。

  可這小子倒是像肚裡的蛔蟲,居然主動提出了這麼一份方案。

  200文,必然是這門生意的大頭,風險又有蘇燼擔著。

  買賣做到了這份上,陳禮也自然露出了笑容。

  「我提前跟你說好,你若被劉銳宰了,我只消說一句,印信失竊,如今已找回,便能推了干係,倒是你這條命,願意就這麼交出去?」

  「願為大人肝腦塗地!」

  「懂事。」

  「大人,我還有一言。」

  「哦?」

  蘇燼談妥買賣,心中大石剛剛落地,抬頭便與陳禮微眯的雙眼,對視在了一處。

  他心中咯噔一聲,急忙解釋道。

  「我只是想今天就拿走些下水,早點支開攤,您也好早些拿到分潤。」

  「呵,想拿你就拿,但你若是被劉銳宰了,我該找誰要這筆損失?」

  「小人願在您手上壓錢,權當下水錢,這樣一來,哪怕我某日身份,您的買賣也不會虧!」

  「好,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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