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肉！
寒露那天，斷斷續續經營了幾日的糖水鋪，久違的清早便開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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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勞工看到那張，熟悉的微黑面龐，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大夥快來啊，蘇小哥來了，咱的龍虎湯來了！」
人群涌動。
二壯仗著腿腳利索，一手扯著老孫，便趕到了隊伍最前列。
兩人看著蘇燼手邊的木桶嘿嘿一笑，眼中滿是期待。
下一刻，蘇燼開口道。
「我宣布個事，從今天起，我這小攤不賣龍虎湯了。」
「什麼？！」
「啊？！」
剛剛還喜笑顏開的人群，瞬間被按下了靜止鍵。
人群慌亂間，二壯突然記起一件事。
他帶著些頹喪，扭頭朝老孫道。
「孫叔，怕是前陣子茶攤的人跑來鬧事，咱跟著他們，一併向蘇小哥討湯錢，讓他心裡憋了股火，這才不賣咱龍虎湯了。」
兩人的話語，頓時惹來不少應和。
也有那仍抱著些期望的，試探對蘇燼道。
「小哥，你是不是打算換地方賣龍虎湯，我們早些起，跑去照顧你生意也行啊，你就說要搬到哪兒吧。」
起初，那人還是正常音調。
可說到最後，他的話語中已然帶上了少許祈求。
在場皆是粗人。
像剛才那人般委婉的，到底是少數。
大多人更是直言道。
「蘇小哥，我們每天幹活，乾的腿肚子直抽筋，就指著你這口龍虎湯吊命呢，你要是走了，我們可怎麼辦啊！」
此言一出，越來越多的祈求話語，徑直被說了出來。
蘇燼平靜的看過眾人，轉而道。
「龍虎湯雖然不賣了，但我還會賣其他東西，而且我在這兒待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走。」
「不走好，不走好啊！」
蘇燼在，龍虎湯就跑不了。
老孫滿臉喜色接話道。
「你打算和啥摻著賣？」
「不是摻，龍虎湯確實不賣了，不過我以後要賣的東西，比龍虎湯更好，保管你們吃了漲力氣。」
「別啊！」
老孫徑直搶過了話頭。
「我們這群苦力，一天也就能掙個幾十文，就算你有比龍虎湯好的東西，我們也買不起啊。」
「買得起，大家都買得起，我要賣的東西，就是這個。」
說話間，蘇燼打開了身邊木桶。
眾人探身一望，頓時傻了眼。
「這不就是糊糊嗎，還添了一大堆水。」
「難不成那水是龍虎湯？」
「胡扯，你沒看開蓋就騰出來一大股熱氣，那上面還飄著點紅燦燦的油星嗎，再說龍虎湯和糊糊兌在一起，稀得稠的怎么喝？」
看著瞪眼食，眾人明顯有些茫然。
還是蘇燼主動解釋道。
「這東西叫瞪眼食，五文錢你們可以舀碗湯，十五文可以撈一筷子稠的，但能撈到什麼，我不保證。」
「十五文？」
老孫咂摸著這份價錢，又朝木桶底部看了一眼。
雖說他看不真切，但桶底確實放著些，形似糊糊的東西，若是一筷子下去，努力攪上幾攪，肯定能撈出幹活。
但花上十五文，撈糊糊？
傻子才吃！
一念至此，老孫面上不見太多神情，但腳下卻緩緩退出了人堆。
與他一樣動作的不在少數。
蘇燼也不理，只是看著攤位前，仍皺著眉的二壯。
「試試？」
「有點貴。」
「貴有貴的好，現在人少，你這一筷子下去，指不准能撈出什麼。」
聽著神似騙局的話語，更多人退出了隊伍。
二壯倒是心一橫，從破破爛爛的衣衫中，摸出了一把銅錢。
「二十文，一碗湯一筷子。」
「栓子，給二壯拿兩個碗！」
自己買，眾人當然不願意。
可有人身先士卒，老孫也跟著眾人，再度湊了上來。
那頭二壯還挺著筷子，努力瞪眼瞧著木桶，他倒是瞅著湯麵，忍不住嘀咕道。
「這不就是雜嚼嘛，怎麼紅不拉幾的？」
「上了辣椒。」
「啥是辣椒？」
「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話畢，蘇燼再無言語，只是饒有興致看向了二壯。
為了迎來個開門紅，他特地在木桶里，多放了些下水，好讓人覺得實惠。
二壯向來不省錢，又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憑那一胳膊的腱子肉，真要夾實了，保不准還真能撈到不少好貨。
「你快撈啊！」
有人在旁看的等不及，不由出言催促了一句。
下一刻，正準備伸筷的二壯，便扭頭怒斥道。
「急個屁，我花了十五文呢，萬一什麼都沒撈上來，這筆錢你給我出？」
話雖如此，他的耐心倒也來到了極限。
心中再無猶豫，二壯猛地落筷，兩根木枝在湯中徑直扎底，又努力一攪。
「肉！」
油亮的半塊豬心，其上還夾帶著少許，幾乎快煮化了的肉皮，沉甸甸扎在筷上，看的眾人眼暈。
老孫頭說的沒錯。
這確實是下水煮出的雜嚼。
但眾人逢年過節時，倒也能狠下心，買上一斤雜嚼。
可他們卻從未見過，用料如此實誠的雜嚼！
那可是半塊豬心！
單單這麼一樣，就超過了十五枚大子的價值。
二壯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卻沒急著吃，反倒一手端碗，小心接著豬心，又舉著筷頭上的豬心，朝眾人轉了一圈。
「看到我的手氣沒，你們就羨慕去吧！」
明晃晃的炫耀，在場眾人卻一言未發。
眾人的視線，早已被那塊豬心吸引，又哪還顧得上說話。
就連上了歲數，自詡見多識廣的老孫，此刻也只能大張著嘴，喃喃說不出話。
十五文。
葷腥。
連在一起，卻讓他分外不解。
蘇小哥不用掙錢嗎？
蘇燼掙不掙錢，他們不想管，可這份價錢，還有肉吃，卻讓眾人再也忍不住。
那頭二壯已啃起了豬心，又端起碗，咂摸了一口湯。
湯汁剛剛入口，他雙眼便驟然一亮。
「蘇小哥，你上鹽了？還有個什麼味，怎麼有點兒剌舌頭？」
「剛才就說過了，是辣椒。」
「你說的是，西邊進貢來的玩意兒？」
「嗯。」
蘇燼也不知道，大乾的辣椒產自何地。
但有人開口，他也就順嘴應了下來。
倒是二壯吃過幾口，額頭細密汗水已如瀑湧出。
現在可已經過了寒露，天氣眼瞅著便要轉冷，說不定哪天就會下雪。
可二壯呢？
他只是喝了碗湯，吃了幾口肉，居然淌下了汗！
眾人正看的眼熱。
二壯又喝下一口湯，不由自主道。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