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做買賣還是做善事？
二壯吃的滿嘴流油。
可在場更多人，心裡卻只剩一個念頭。
辣椒？
西域來到好貨，還是進貢給那些大官吃的？！
苦哈哈受了半輩子罪的勞工們，哪奢想過，自己能吃到進貢來的物什。
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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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文大子，就能享受到和達官貴人們一般的吃食！
無數人心中算了筆帳。
下一剎，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旋即瘋了似的衝到攤位前，舉著銅板高呼。
「蘇小哥，給我也來一碗！」
「嘿，你們倒是看著點兒啊，碰掉我的豬心怎麼辦？」
二壯身子骨到底結實。
他左突右擠間，到底衝出人群，蹲在一旁眯著眼享受起了肉食。
直到嘴上滿是油水，二壯才瞄了眼，湯底的糊糊。
不吃這個，難不成再花十五文？
他看著攤位前，擠成一團的人群，實在不覺得，好運會再度眷顧自己。
「唉，將就吧。」
抿了口湯，二壯剛準備閉著眼，將糊糊一口吞進肚裡。
下一刻，他猛地睜大了眼。
「不對！這玩意兒怎麼突然變好吃了？」
二壯畢竟只是個苦力，哪怕再有錢，大多時候吃的也是這玩意兒。
這些糙米爛菜葉，配上些廉價雜糧，一股腦煮出的糠飯是個什麼滋味，他再清楚不過。
可如今呢？
二壯眨巴了眨巴眼，又試了一口。
咸，鮮，辣裹著葷腥氣，還有些河腥以及說不上來的滋味，一股腦湧入了腦中！
他猛地舉起碗，放聲朝眾人喊道。
「蘇小哥，你往糊糊里放啥了？」
蘇燼正忙得熱火朝天，自然顧不上開口。
而他身旁的蘇瑤，更是一碗接一碗舀湯，連胳膊都有了些酸。
躁動的人群，慢慢散了開來。
只是不少人端著瞪眼食，在地上蹲了片刻，卻始終捨不得落筷。
蘇燼看著這一幕，又看著仍在排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幾個苦力，不由生出些無奈。
來時他已經預料到，生意會很火爆，還特地囑咐李栓去市場上，多買了幾個碗。
可如今…
「老哥幾個，趕緊下手啊，我這兒沒碗了。」
「蘇小哥你不知道，我們捨不得啊。」
「捨不得啥？」
「我們這幫子人，命都差到了極點，如今遇上這碰運氣的買賣，是真有些不敢下手。」
瞪眼食之所以會火。
無非能讓人填肚子的同時，還能以極低的本錢，體驗一把賭。
甚至因著蘇燼有良心，眾人哪怕賭輸了，總能換一大筷頭糊糊。
笑著看過眾人，他繼續道。
「吃瞪眼食的就算了，喝湯的老幾位呢？」
「蘇小哥，你這糊糊，有點兒太香了，我們捨不得喝。」
「得，那你們慢慢吃著，我明天保准換個大些的容器來。」
蘇燼與抹著汗水的蘇瑤，站在攤位後靜靜守了起來。
但幾個終於下手，吃起瞪眼食的苦力，卻全然不顧排隊的弟兄，心裡是什麼滋味。
人群中，不時爆出一聲欣喜的驚呼，一時傳出些拍腿懊惱的罵聲。
「我撈著肉了！」
「娘的，我就一坨糊糊。」
「哈哈，我弄到了三根肉絲！」
往日被生活無數次拷打，總板著臉的眾人，在蘇燼開賣瞪眼食這天，終於歡騰了片刻。
蘇燼又添了把柴。
火力剛升，只剩個底的湯鍋里，便咕嘟嘟冒起了泡。
些許油星浮在面上，碎肉末和豆子在湯里翻攪不斷，帶著熱氣與辣味，不住往上竄。
不過片刻，半條小巷中，便充滿了香氣。
二十來號苦力，四散蹲在角落，各自捧著碗，吃的滿頭汗。
還有那排著隊，卻早已忍不住的人，正低聲催促中，眾人趕緊吃完，好把碗還回來。
噹啷。
粗瓷碗落在石片上，發出聲脆響。
二壯手背一抹嘴皮，又將沾染著油星的指尖，一一送進嘴裡咂摸乾淨，這才開口道。
「蘇小哥，謝了。」
「做買賣而已。」
「嗐，十五個大子能買點兒啥，我們這幫人可再清楚不過了。
更何況您之前賣的龍虎湯，可都要十文一碗呢，那玩意兒可填不飽肚子。
眼下這瞪眼食只多了五文，滋味足就不說了，還能混個肚圓，您真能掙到錢？」
二壯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說話時，已經自然而然換為了尊稱。
蘇燼面上卻依舊平靜。
「能的。」
「您要是覺得價錢便宜，稍微往上提一些也不打緊，不過別提太多啊，高了我們就買不起了。」
「放心，這份價錢，我已經有的賺了。」
「得嘞，那咱明天見。」
兩人閒談間，更有人同樣撈到了肉，卻捨不得吃。
只聽著攤位上的話語，眼圈微紅間，尋塊破布包起了肉食。
眾人都清楚，他打算怎麼做。
老孫嘆了口氣，同樣略有感嘆。
「十五文，最不濟也有一碗糊糊，運氣稍好些，就能有肉吃。
我看咱們過年，也不用花大價錢買雜嚼了。
拿出買肉的錢，跑來多買幾碗糊糊，說不準弄到的肉，比鋪子裡還多呢。」
話畢，老孫朝旁一望。
有那撈著肉的，直到此刻，仍舉著筷子又蹦又跳。
那碗中只有些糊糊的，也只是蹲在地上喝的呼嚕響，口中還要念叨著。
「明天再來試試手氣。」
一鍋湯見了底，人群也開始散去。
蘇燼看著桌上留下的銅板，甚至不必數清，便能估算出，今天的收成，至少超過了五百文。
一天半貫的賺錢速度，不必說城牆根這些苦力。
就算放眼整個澤州城中，能做到的人也不多。
可他卻並不開心。
畢竟頭上有周奎這個吸血鬼壓著。
自己掙得越多，那邊也就吸的越狠。
一天掙到五百文又如何？
七成交出，自己只剩一百五十文，刨去本錢，掙的怕是和城牆根，那些苦力一樣多。
蘇燼不怕掙得少。
只是周奎對他的攤位而言，價值已經不夠。
是時候聯繫陳百戶，解決這樁麻煩了。
這邊思緒未歇，周奎已然溜達了過來。
他今天倒是沒帶那幾個短打漢子，就連鐵尺都沒別在腰上，若不是顴骨高突，活像個套著黑褂的老鼠成精，一眼看去，倒也還算和善。
其雙手始終在袖中抄著，離攤位還有些距離便停了步。
看周奎那模樣，大概想等收攤才過來。
蘇燼同樣並未開口招呼。
但他心知肚明，以周奎的心思，必定要嘗嘗瞪眼食，再想辦法多撈些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