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抉擇
「今天收成不錯,你這瞪眼食的方子…」
說到這兒,周奎突然一頓,繼而打量起了蘇燼。
他本意是想問出方子。
畢竟連個流民都能弄出來的吃食,換成自己做,只會做的更好不說,還不必再分錢。
可看著鍋中吃食,周奎卻按下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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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買賣畢竟要時常,與那群苦力打交道,一站便是一天。
再不然便是趕在夜裡,與一群貧民搶最便宜的爛菜葉,就連燒柴熬湯,想來都是件麻煩事。
更不必提,他一個九行會的人,還要跑去北城。
就算種種困難都能忍。
卻有一樣,周奎實在無法接受,那就是與張同打交道。
這些喜好龍陽的人,心中都有問題。
接觸的日子一長,誰能保住,自己不會變成那樣?
只這麼一想,周奎心底便直犯膈應。
又苦,又累,還有失身的風險,只為了多掙一百文?
換做那群苦力,保不准願意干。
可他是誰?
九行會劉爺之下,八大管事之一,外面人見了誰不得喊一身周爺!
讓我周奎幹這種卑賤活計?
「呵。」
嘴裡擠出聲冷笑,周奎到底放棄了這個想法。
與其天天苦哈哈,就為了這點兒錢,還不如在街上多溜達片刻,享受路人畏懼的目光。
周奎這頭念頭作罷,看著傻愣愣站在原地的蘇燼,突然笑了。
「看你那慫樣,和你開個玩笑而已,既然帳分完了,你便早些回家吧。」
「誒。」
路上,蘇瑤忍不住道。
「哥,你真不怕他自己配出來,咱們的方子?」
「配唄,他要能配成差不多味道,咱換個買賣就是,更何況,他也配不出來。」
工業時代製成的添加劑,為了掩蓋食材品質,更為了滿足眾人,越來越挑剔的舌頭,採用的皆是複合調味。
哥們這邊一勺三花淡奶,湯汁便濃白無比。
想用魚吊出這鍋湯,且不說要花多少本錢,就算真做成了,能有科技制出的湯汁這麼鮮嗎?
更何況,麻辣燙中的添加劑,遠遠不止這麼少。
單一個香氣添加劑。
周奎就算拼了命也做不成。
蘇瑤想不到這麼多,更不知道蘇燼為何如此篤定。
但她卻眼泛光芒,無條件相信著,身邊這個男人。
「哥,我信你。」
「不怕周奎真的研究出來配方,把咱們的生意,擠兌的做不成?」
「不怕,大不了我陪你繼續睡柴房就是。」
「這話說的,什麼叫陪我睡?」
蘇燼本想調笑兩句。
誰成想,蘇瑤聽過這話,居然猛地昂頭看了過來。
「我是你媳婦兒,我不陪你睡,你還想讓誰陪你睡?」
說著話,蘇瑤指尖便朝蘇燼耳朵抓去。
後者疼的齜牙咧嘴,卻不敢再皮一句。
蘇燼的腦海中,此刻只剩一個念頭。
不兒,大乾的女人,對待感情都這麼奔放嗎?!
此後數日,日子過的分外安穩。
無非找張同拿下水、制湯飯、再換成錢。
日子安穩,蘇燼卻並未懈怠。
他始終記得,頭上還懸著幾座大山。
消失許久的李鐵柱、吸血扒皮的周奎,還有此前得罪的於書,以及應過陳禮的約定。
樁樁件件都是麻煩事。
任何一處暴雷,都足以令蘇燼剛剛步入正軌的生活,再度分崩離析。
他看著蘇瑤的笑顏,心中暗自發誓。
『我決不允許發生這種事!』
各色麻煩虬結如亂麻,蘇燼也只能從這團麻煩中,先取出一截線頭。
又是一日售盡瞪眼食,他回了屋對李栓道。
「栓子,咱們的身份牌,是不是快到時候了?」
「我也正想和您說這件事呢。」
李栓搓著手,面上有些瑟縮。
見識過蘇燼的能耐後,他也不知自己怎麼了,
只要面對前者,心中便會生出些自然而然的敬畏。
「要不我再去找趟關武,給咱換回個正經身份牌,畢竟您總不能一直擺攤,日後租鋪面,也要用到那東西。」
「還有這一說?」
「對,木質流民牌只能租房子,打零工,不能買地,不能租鋪面,更不能買房,想在澤州城裡生活,還是有張銅製平民牌好些。」
「我此前說要買房的時候,你怎麼沒提起這件事?」
李栓聞言咂了咂嘴。
「我當初也沒想到,您這麼能賺錢。」
蘇燼不置可否點了點頭,心中卻沒當回事。
畢竟近來邊關戰事吃緊,毗鄰北境的澤州城內,雖說還算穩定,但早已人心惶惶,物價也在緩慢上漲。
只不過有府衙壓著,尋常人感覺不到。
唯有蘇燼這種,每日需要採買大量吃食的人,才能感知到,價錢上明顯的差別。
邊疆重鎮自然重要,可歷來也是被爭來斗去的地界。
蘇燼已經做好準備。
或許自己哪天清早起床,城頭便換了大旗。
這種時候,自然不必指望,大乾治下臣子有多愛國。
怕是澤州城內有一個算一個,都在想著撈錢。
弄幾張身份牌這種事,明擺著便是給這些人送錢,自然算不上難。
想清楚關竅,蘇燼隨口道。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大不了多給關武一些錢就是。」
「蘇爺,這回給錢也不成了。」
「嗯?」
蘇燼微微凝眉。
「什麼意思?」
「我們以前也問過關武,想弄到張平民身份牌,他說想拿牌,得親自去見一趟劉爺。」
「見劉爺?」
蘇燼反覆咂摸著這句話。
他如今已然不懼周奎,可提起劉爺,心裡仍有些嘀咕。
人的名樹的影。
蘇燼還未進城時,就聽到了劉爺這個名號。
進了城更是天天聽人談起,說是耳朵都聽起了繭子也毫不為過。
甚至就連守城衙差,都不敢直呼劉爺名姓。
這種人有多大能量,自然不必多說!
見他?
蘇燼搖了搖頭。
「除了關武,還有別家能打理這件事嗎?」
「沒了,這份活計,早被府衙派給了劉爺手下的牙行。
咱想拿身份牌,只能由關武那頭作保,領咱們去見劉爺一面。
待他點了頭,關武才能把名冊報到府衙去。」
「呵,能耐倒是挺大。」
李栓不敢回應,蘇燼這句略帶嘲諷的話語。
但他每日不必與蘇燼一起打點生意,也並不是什麼都沒做。
「蘇爺,我聽關武說,因為最近城裡糧食一直漲,府衙卻壓著各家鋪子不許將成品漲價,劉爺手下幾個鋪子都在虧錢。
他最近心情很不好,甚至打傷了不少人。
咱這時候辦身份牌,少不得要被拿捏一番,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您就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