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夾縫求存


  「哥,咱們的鋪子,眼下生意極好,不如攢些家底,添錢買下身份牌吧。」

  不同的話語,內里意思卻極為相同。

  蘇瑤與李栓自然相信蘇燼,畢竟後者曾帶他們,闖過無數次難關。

  可這一次不同。

  他們對上的,是在城外流民耳中,名號都極其響亮的九行會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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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流民和這種大人物撞上,除了認慫還有別的法子嗎?

  想法雖如此,但二人的主心骨,畢竟是蘇燼。

  蘇瑤見他遲遲不說話,哪怕心中再不願,也只能貝齒輕叩,眼中略帶著些瑟縮道。

  「李栓,什麼是九行會?」

  李栓勸不住蘇燼,蘇瑤又已下定決心。

  他沉默片刻,到底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也不太清楚,但東城有五門生意,肯定在劉爺手裡。

  這五門分別為車行,腳行,牙行,店家,糞行。

  剩下四家有哪些,我就不知道了。」

  「車、腳、牙、店、糞?」

  蘇燼重複了一遍。

  前四行他都能理解,唯獨這最後一行。

  「糞行有什麼用?」

  「您可別小瞧這行當,糞行看著既髒又下賤,但您想,這澤州城中各家各戶,別的不談,誰能離得了它?

  府衙清渠,軍營防疫,店家住戶想保持乾淨,都得找他們。

  更何況肥料還能賣錢。」

  原身本就只是個村野農夫,對這事一知半解很正常。

  但再問下去,卻顯得有些奇怪了。

  蘇燼點點頭,及時停住了話題。

  但他腦海中仍在循著這個思路,繼續分析著糞行。

  既然糞行之人能入戶,那賣糞換錢,以清掃屋舍為名,隨意拿捏住戶,恐怕都只是陪襯而已。

  這行當最重要的一點,恐怕是消息!

  畢竟茅廁大多設在後院。

  因著氣味惡臭,哪怕是大戶,也不會在此地設下太多守備。

  這也意味著,收糞的苦力,可以隨意通過收糞一事,看到各家後院發生了什麼事。

  生臉、貨箱、糧食多寡,甚至有人半夜埋東西,辦喪卻沒報官,都能被他們輕易察覺。

  與其他幾行傳回的消息一結合,那劉爺手中,豈不就勾勒出了全貌?

  這種掌控力度,恐怕比官府還要嚴密!

  「呼。」

  想到要和這種人對上,蘇燼不由吐出了一口濁氣。

  迎著蘇瑤與李栓投來的眼神,他低聲道。

  「放心,我不會對劉爺起什麼打算,但咱本錢不多,倒也不必從他那兒買身份牌了。」

  此話一出,李栓當即有些發懵。

  隨即他語速猛地快了數分。

  「蘇爺,咱的買賣剛穩定下來,要是這時候被衙差趕出城,不說還能不能回城裡,就算是周奎,也不會放過咱啊!」

  「我什麼時候說過,咱們不要身份牌了?」

  「啥?」

  李栓徹底懵了,蘇燼卻清醒的很。

  左右都是被抽血。

  與其再攢許久的錢,又被劉爺一股腦收去,說不準還得再應下些,更加過分的要求。

  他為什麼不聯繫軍方呢?

  若是能說動陳百戶出面,府衙總會給個面子吧。

  但此事有一個前提。

  自己要有足夠的價值,甚至值得陳百戶為了他,寧願與劉爺搶人!

  此刻的蘇燼,宛如走在了一條鋼絲繩上,其下便是萬丈深淵。

  他但凡走錯一步,必死無疑!

  就連最好的那條路,無非也只是從狼窩,跳到了虎口中。

  可蘇燼沒得選。

  「媽的,幹了!

  反正我有拼好飯。

  最差的結果,也只是帶著蘇瑤,跑去深山老林熬日子。」

  「哥,你這說什麼呢?」

  蘇瑤只聽到,蘇燼低喝一聲後,喃喃間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但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可蘇燼卻並沒有解釋,只是抬頭露出個笑容。

  「咱們這段時間,先安心賣瞪眼食,攢筆家底再說。」

  聽著蘇燼的決定,李栓精神一震,興沖沖開了口。

  「我就知道,蘇爺你一定會回到正路上!」

  「正路?」

  蘇燼不知道如今的選擇,究竟是不是正路。

  但他知道,保持現狀一定錯!

  五天光景轉瞬逝去。

  這段時間,周奎因著手中有個下蛋的金雞,日子倒是風光的很。

  白天與弟兄吃茶,傍晚尋蘇燼收錢。

  至於夜裡,自然是去春風樓吃酒。

  又是一日昏沉酒醉,周奎因著舉不起,只能從滿袖香氣與皙白中走出,醉醺醺踏上了回家的路。

  身子雖不濟,他頭重腳輕晃蕩著身子間,卻怎麼都壓不住火氣。

  而這股火氣也趨勢著周奎,尋個法子卸掉。

  對於他來說。

  宣洩火氣最簡單的辦法,無非欺負他人。

  「要不去尋趟蘇燼,提前把明天的例錢收上?

  不對,什麼例錢?

  那本來就是大爺我的錢!

  要不是老子幫了他幾次,那小子哪能撐住這筆買賣」

  念頭一定,周奎吐著滿嘴酒氣,手掌朝牆一推,便拐進了去往蘇燼家的小巷中。

  下一剎,他冷汗驟出,酒醉也瞬間醒了大半。

  巷中站著六七人,各個身形高壯,可最惹眼的,還是牆邊靠著的幾把水火棍!

  按說臨近衙差,周奎都認識。

  可這幾人卻面生的緊。

  換做平日頭腦清醒時,周奎自然不會得罪衙差。

  但他此刻偏偏喝了酒。

  「諸位,擺出這陣仗,不會是專程堵我的吧?」

  雙手抱拳胡亂行過一禮,周奎繼續道。

  「我叫周奎,忝為劉爺手下八大管事之一,咱們都是自家人,就不必說兩家話了,你們趕緊把路讓開,我還有事要做。」

  「你手底下是不是有個叫蘇燼的?」

  對面那人,似乎完全不吃這套。

  周奎沒帶著兵器,對上七八人,心中自然有些打鼓。

  「是又如何?」

  「好說,他入城時得罪過我,你把他交出來,日後我自然有好處給你。」

  「若是不交呢?」

  「不交?」

  於書嘿嘿一笑。

  「我是官,你是匪。

  就算劉爺到場,官捉匪也是天經地義。

  你倒是可以賭一把,他會不會為了你,得罪我們這些衙差。」

  此言一出,周奎當即陷入了沉默。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八大管事聽著風光,實則麾下錢糧人手,都在劉爺手中。

  哪怕多出一個,或是少上一個,無非只是劉爺在飯桌上的談資。

  但蘇燼掙錢的能耐,實在太狠了些。

  如今他一人,就抵得上周奎手中,大半店家每日交上來的份錢。

  放棄這種人,他也是真捨不得。

  心思一轉,周奎繼續開口。

  「既然諸位不願動手,那就是有的談,說說吧,諸位想怎麼料理蘇燼,他又是怎麼得罪的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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