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黑白勾結
「他倒是沒得罪我這些同僚,但入城時,卻得罪了我。」
於書並未詳細解釋。
甚至陪他前來的幾個衙差,也不知道此間緣由。
畢竟身為守城衙差,不止沒能攔下個流民,反倒還被人敲了一筆,說出去實在丟人。
可就是這三言兩語,卻讓周奎想到了一件事。
「莫非閣下姓於?」
「嗯?」
於書眼神一凝。
「你怎地知道我姓什麼?」
見來人認下了此事。
周奎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蘇燼實在是膽大包天。
明明是仇人,到他口中,反倒成了不久前認下的朋友。
但周奎可以確定。
正是因為蘇燼這份膽識,才能以流民之身,闖出了如今這幅天地。
知道緣由,解起來便簡單的多。
他略帶心疼伸手入袖,摸出了幾塊碎銀。
「那小子早入了劉爺的眼,實在不好動,我這有些銀兩,權當請諸位兄弟喝茶,還請消消火氣。」
既有錢,又逼得東城地頭蛇低了頭,甚至還扯出了劉爺的名號。
周奎自認那幾個衙差,有再大的火氣總也該消了。
他甚至已經盤算起。
此間事了,該怎麼從蘇燼那兒,雙倍榨出今天送出的錢。
沒成想於書聽到這話,眼中怒意居然更重了幾分。
「你以為扯出劉爺,我就怕了嗎?」
「你他娘是不是瘋了?」
周奎也來了火氣。
「這裡可是劉爺的地盤,你當真不怕我回去告訴他老人家?」
「好啊,你大可以把劉爺喊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和那小子一樣滿口扯謊。」
周奎都氣笑了。
合著眼前這小子,是被蘇燼騙慘了,居然不信我?!
他索性直言道。
「於大人,我周奎的名聲雖說比不上劉爺,但在東城這一畝三分地,知道的人也不少,你要是懷疑,大可以去問。」
「老於,問問吧,萬一他真是劉爺手下的管事呢?」
幾個衙差願意來幫於書,一來是看在同僚的情分,二來嘛,便是欺負個流民,幫也就幫了,難不成流民還能造反?
可現在的情形,卻由不得幾人不慎重。
就連於書也皺起了眉,話語中少了方才的戾氣。
「小吳,你去四下打聽打聽。」
話至此處,他上下打量過周奎,又改口道。
「不,你去春風樓尋個姑娘,讓她前來認人。」
不多時,一個冷風中,只披著件水袖,內里大片湛白的豐腴女人,哆哆嗦嗦走了過來。
哪怕被凍的身上通紅。
她看到周奎時,仍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周爺,您今晚不是不玩了嗎?」
「聽到了嗎?」
冷風中凍了許久,周奎身上早沒了醉意。
他並未理會那女人,只是皺眉盯著不遠處幾個衙差,面上不滿幾乎要溢了出來。
「老於,咋整?」
那頭嘀咕一句,於書也有些騎虎難下。
就在此刻,方才去尋人的小吳,也擠入人堆開了口。
「於哥,那女的說,周奎以前也沒這麼大方,好像是最近接觸了一個姓蘇的生意人,手上才闊綽了起來。」
「姓蘇的,生意人?」
於書點了點頭。
此前那小子,八成並不認識劉爺,但眼下確實已經攀上了高枝。
既然動不得蘇燼,從他身上扒下層皮也是好的。
一念至此,他面上也多出些笑。
「既然是一場誤會,我請周老哥吃酒去如何,屆時你要我怎麼賠罪都行。」
於書這番話說的漂亮。
可周奎卻只當是耳旁風。
畢竟他是黑,對方是白,又怎能當著這麼多衙差,真把於書如何。
「喝酒好哇,但於大人遠道而來,不如我做東如何?」
「誒,我只是在城門值守,半個時辰便能趕到此地,咱倆說是鄰居都不為過,哪有什麼遠的。」
「於大人說的是,那咱們走著?」
一群官差持起水火棍,公然與周奎勾肩搭背,一路熱絡在街上走著。
可路人看到此景,眼中卻全是漠然。
官商相護,黑白勾結。
他們早已經習慣了,澤州城內的亂象,更習慣了愈發嚴苛的捐稅。
「於大人,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吃酒!」
「誒,叫什麼大人,我比你年歲長些,咱們認個兄弟可好?」
「我只怕大哥覺得我攀附了。」
周奎是個體面人,聞言便樂呵呵舉杯,順勢還恭維了於書一句。
後者提杯時,面上同樣親熱,但口中話語,卻藏了些別樣味道。
「好兄弟,我且問你個事,聽人說,蘇燼如今在城中做生意,每日還十分火爆,不如聊聊他?」
「他只是經營了個小攤位而已,每日交上來的份錢,還不夠咱們這一杯酒,哪有什麼可聊的。」
「不如一杯酒?」
於書指尖摩挲著酒杯上的花紋,嘴邊笑意愈盛。
「我怎地聽說,周老弟有今日這番風光,全憑蘇燼掙錢。」
「誰傳出的這等胡言?!」
周奎心中一慌。
「我所有錢財,皆由劉爺分潤,就算蘇燼日進斗金,也該是劉爺拿到手後,再行分賞。」
「這麼說,老弟承認蘇燼的買賣,確實不少掙嘍?」
到底被這傢伙套出話了!
周奎心頭咯噔一聲,面上也有些沉不住氣。
他那對兒吊稍眼四下一瞥,聲音也壓低至,僅有兩人能聽到。
「於大人,這裡可都是你的同僚。」
「哈哈,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兩人默契停口,轉而又摸著身邊陪侍,聊起了葷話。
直到眾人喝的盡興,互相攙扶著踉蹌往各自家中走去時,於書才假借有東西漏在屋內,折返回了春風樓。
如他所想,周奎果然還在屋內等著。
沒了外人,於書也斂起了笑容。
「周老弟,我們苦哈哈守著城門,你卻在城裡大把大把掙錢,不合適吧?」
「你想要多少?」
「我和那蘇燼有仇,看在咱們的情分上,不報便不報了,可這分潤,我總得拿大頭吧?」
於書五指張開,朝周奎臉上一晃。
不等後者有所反應,他又添了兩根手指。
「七成?!」
周奎當即便炸了鍋。
他娘的我和蘇燼分成,便是七三開,到了你這兒,你居然也想拿七成?!
「他日日可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買賣,你嘴皮上下一碰,就要拿大頭,不合適吧?」
「老弟莫急,萬事好商量嘛。」
「不成,絕對不成,我至多分你一成。」
想到利潤被攤薄,周奎對蘇燼心底的恨意,便多了一分。
可現在,他還得應付著於書。